《帥府家法》第19章 高燒(1)

作者:額爾金的百藏·2個月前

祠堂那令人窒息的肅殺終於隨著常、韓二人的離去而消散在寒夜裡。

沈巍然那句“回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與餘威,沈浩軒咬著牙,在聞訊趕來的貼身副官攙扶下,踉蹌著站起身,背上的傷痕觸目驚心。

沈知閒也被嚇壞了的老媽子和丫鬟一起,幾乎是半扶半抱地送回了他那處相對僻靜的院落。

夜色漸深,帥府彷彿重新沉入寂靜,唯有呼嘯的北風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窗欞。

也不知過了多久,照顧沈知閒的王媽聽著裡間愈發粗重混亂的呼吸聲,心下不安,端著燭臺悄悄進去檢視。

只見床上的人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嘴唇乾裂,渾身滾燙,己然陷入了昏沉的囈語之中,時不時驚悸般地抽搐一下。

王媽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時辰,裹緊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匆匆趕往主院。

“大爺!大爺”她壓低了聲音,焦急地拍打著沈巍然的房門,“您歇下了嗎?小爺……小爺他發起高燒了,渾身燙得嚇人,嘴裡還說著胡話!”

門內靜默一瞬,隨即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門被拉開,沈巍然並未就寢,依舊穿著傍晚時的軍裝常服,只是解開了風紀扣,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他顯然還在處理公務,或是根本無法入眠。

“怎麼回事?”他眉頭蹙起,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腳步己邁出門檻。

“我也不知啊,”王媽急得快哭出來,“回去後小爺就縮在床上不說話,方才我聽著動靜不對,進去一看,就燒起來了!怕是……怕是傍晚在祠堂裡驚著了,又著了涼……”

沈巍然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只沉聲道:“慌什麼?仔細說。”

“是,是!”王媽連聲應著。

她是帥府的老人了,年輕時奶過老帥的庶子,也算是看著沈巍然兄弟幾個長大的。此刻她也顧不得太多規矩,語氣裡帶著長輩才有的心疼與首率。

“大爺,您快去看看吧!小爺回來時人就蔫蔫的,縮在床角一聲不吭。那祠堂的青磚地多凍人啊,他身子骨本就單薄,哪經得起這樣折騰……背上那傷,不讓人碰也不讓人看,就自己咬著被角趴在那兒,疼得渾身發抖也不敢翻身。那樣子,我看著心尖都揪著疼!”

沈巍然聞言,眉頭蹙的更深。

他轉身從衣架上取下那件玄色嗶嘰大氅,動作利落地披在肩上,隨即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王媽急忙小跑著跟上,寒風吹得她縮了縮脖子,卻仍壓著嗓子絮叨:“這寒氣入了骨,又受了天大的驚嚇,可不就病來如山倒了嘛!現在燒得跟火炭似的,迷迷糊糊,嘴裡還不停念著‘娘’、‘我錯了’……一聲聲的,聽得我這心裡頭……酸得厲害……”

去往沈知閒院落的青石小徑上寒風凜冽,王媽的話匣子被擔憂衝開,關不住:“大爺,不是我多嘴。小爺那性子,跟他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心思重,有什麼苦楚都自己憋著……今天這事兒,他是真嚇壞了,只怕心裡還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二爺,委屈壞了……”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沈巍然緊繃的側臉,聲音更低了三分:“今天的事我也聽說了,常家少爺說的那些混賬話,街上隨便哪個清白孩子聽了都得拼命。小爺他…他骨子裡畢竟是沈家的種,有血性,卻只能硬忍著,這心裡得憋多大委屈啊……”

沈巍然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依舊沒有回應。

只是呼嘯的北風裡,他沉穩的腳步倏地加快,玄色大氅在身後捲起一道凌厲而沉重的弧度,彷彿要將這凜冽的寒風也一同劈開。

進了沈知閒的屋子,一股熱氣混雜著淡淡藥味撲面而來。

少年蜷縮在厚厚的錦被裡,只露出一張燒得通紅的小臉,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而灼熱,果然如周媽所說,陷入了昏沉的夢魘,睫毛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痕,偶爾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沈巍然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那滾燙的觸感讓他眉頭鎖得更緊。

他接過丫鬟遞來的溼毛巾,親自敷在沈知閒的額頭上,動作略顯生硬,卻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關切。

“去請史密斯醫生。”他偏頭,對緊隨而來的副官低聲吩咐,語氣不容置疑,“動靜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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