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靖邦這番話不亞於逼宮！
會議室內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凝固成了堅冰。
常寶坤等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以及其他將領或驚懼、或觀望、或隱含支援的神情，如同無數根芒刺，聚焦在沈巍然身上。
沈巍然臉上依舊看不出絲毫慌亂與憤怒，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無波。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在軍褲的遮掩下，己不自覺地暗暗攥緊，指甲嵌進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維持住那冰封般的外表，掩蓋住驚濤駭浪在他胸中瘋狂衝撞！
他豈能不知韓靖邦等人的狼子野心？與日本人勾連日深，在此刻發難，將他架空，其心可誅！
平日裡，為顧全大局，對這些元老們的種種行徑，他尚可隱忍退讓。但今日，他們竟敢在民族大義、生死存亡的關頭公然逼宮，這己觸犯了他的底線！
一個無比清晰且誘人的念頭帶著血腥氣浮現。
浩軒的近衛旅就在左近，只要他一聲令下，立刻就能將韓靖邦、常寶坤這幾個首惡當場拿下！用他們的血，來祭奠這被褻瀆的權威！
然而，這個念頭只是一閃，便被更深的理智強行壓下。
此刻若內部刀兵相見，無論誰勝誰負，北軍必將分裂，人心頃刻渙散！
這千瘡百孔的防線，如何還能抵擋虎視眈眈的日軍？屆時，北新城火光沖天，山河破碎，三千萬父老淪亡……他沈巍然將是沈家基業的葬送者。
一邊是身為統帥不容侵犯的尊嚴，一邊是關乎存亡的千斤重擔。
那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這短短的幾秒鐘，彷彿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屈辱、憤怒、殺意與那冰冷到極致的責任感和理智，在他心中進行著慘烈的搏殺。
最終，那名為“大局”的巨石，以無可抗拒的重量，將一切個人榮辱與快意恩仇，狠狠壓下。
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強行嚥下喉頭翻湧的腥甜，將那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與殺意死死壓回心底最深處，碾碎成灰。
當他再次抬起眼時，目光己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淵，冰冷，卻奇異地將所有情緒都收斂得乾乾淨淨。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韓靖邦、常寶坤以及那些附和的將領，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理解般的沉凝：
“韓參謀長，常司令，還有諸位叔伯。”他開口，聲音沉穩有力，壓過了窗外隱約的炮聲，“諸位對北三省這片江山、對三千萬父老的拳拳愛護之心，巍然感同身受，亦深受觸動。”
他率先肯定了對方的“動機”，這讓韓靖邦等人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準備好的後續發難言辭也卡在了喉嚨裡。
“避其鋒芒，從長計議——這話我父親當年也聽過，也說過！”
“可結果呢？”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血色的質問，“結果就是白山臺的沖天烈焰，是他老人家……至今無法拼湊完全的屍骨！”
他目光如淬火的利刃，過全場每一張面孔：“在座諸位，都是跟著我父親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前輩！請你們告訴我，我們北軍能有今日，靠的是什麼？是委曲求全換來的地盤？還是是搖尾乞憐得來的槍炮？”
“不！”他斬釘截鐵，“靠的是骨頭！是一股寧折不彎的北三省爺們兒的硬氣！”
“日本人想用白山臺的舊事來嚇住我，”他聲音蘊藏著萬鈞雷霆，每一個字都滴著血淚，“他們不知道，那場爆炸沒能炸碎我沈巍然的脊樑，反在我心中點燃了一把焚天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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