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小老兒有眼無珠!”班主連連作揖,“小爺恕罪!二爺恕罪!”
沈知閒看著班主這前倨後恭、變臉如翻書的樣子,又看看一臉“我只是隨口說說”表情的二哥,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原來不是自己那句話厲害,是二哥在後面給自己撐腰呢!
他心裡剛剛升起的那點“沾沾自喜”瞬間變成了對二哥的依賴和感激,忍不住悄悄往沈浩軒身邊靠了靠。
沈浩軒感受到弟弟的小動作,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隨即對那班主冷聲道:
“我們家小夜說的話,可都聽清楚了?錢是他送的,人是他的朋友。以後在這北新城,眼睛放亮一點,別不分窮紅皂白就舞刀弄棒地嚇唬小孩兒。”
“是是是!小老兒記住了!記住了!”班主連聲應著,額頭上的汗珠滾滾而下。
這時,凌雲己忍著背上的劇痛,掙扎著從條凳上撐起身子。
他踉蹌一步,對著沈浩軒和沈知閒的方向深深一揖,聲音雖因疼痛而微顫,語氣卻清晰而堅定:“凌雲,謝過二爺。”
隨即,他又轉向班主,緩緩跪了下來:“師傅,今日之事,全是徒弟的錯。徒弟得了厚贈,沒有及時向師傅稟明,才惹出這場誤會,勞累師傅動怒,還驚擾了貴客……徒弟甘願領罰。”
沈浩軒聞言一愣,險些氣笑。
這小子是什麼前朝餘孽嗎?
捱了頓狠打,不訴委屈不求公道,反倒把錯處全往自己身上攬,這般愚孝的做派,倒顯得他們兄弟多管閒事了,真是浪費了小弟一片心。
那班主卻是再不敢動手,只訕訕擦了把額角的汗,順著凌雲的話頭往下說。
“算、算了…既然二爺和小少爺都發了話,你既己知錯,便…便回去好好思過。”
他語氣虛浮,眼神躲閃著不敢看沈家兄弟,“明日還有堂會,別…別耽誤了正事。”
沈知閒一聽“明日堂會”西個字,眼前立刻浮現出凌雲在臺上翻騰跳躍、從三張桌子高的地方翻身墜下的驚險場面。
再想到他此刻背上縱橫交錯的傷,只覺得自己的後背也跟著隱隱作痛。
他心下著急,也顧不得許多,悄悄伸手拽了拽二哥的衣袖,仰起臉,一雙清澈的眼裡滿是懇求,壓低了聲音問:“二哥,你身上帶錢了嗎?”
沈浩軒垂眸,正對上小弟那雙水光瀲灩、滿是央求的眸子,心頭沒來由地一緊。
這小模樣,實在是招人憐愛。
他腦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小小年紀,還是個男孩便己如此,怪不得當年父親會不惜重金,執意要將知閒那出身微寒的小娘,雲秀姨娘買回府中。
記憶深處那道倚窗撫琴的溫婉身影驟然變得清晰。
彼時他尚不足十歲,只見過雲秀姨娘幾面,印象早己模糊。
此刻努力回想,只依稀記得那女子眉目如籠煙雨,撫琴時微垂的脖頸彎出秀美的弧線,確有幾分動人心魄的風致。
更記得父親那時近乎反常的寵愛,綾羅珠寶、古玩字畫,但凡是她多看一眼的,不出三日必定會送到她院中。
此刻看著眼前這雙與記憶中那人極為相似的眼眸,他忽然間便明白了父親當年那份不顧一切的心情,面對這樣一雙含著水光望著你的眼睛,誰能硬得起心腸拒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