帥府的臥房裡只亮著一盞暖黃的檯燈。
光線柔柔地暈開,鋪在紫檀木梳妝檯上,也敷在宋清韻沉靜的側臉邊。
她剛拆了髮髻,烏黑的長髮似墨綢般垂落下來,手裡握著一把犀角梳,正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
門扇悄無聲息地開了。沈巍然的身影嵌在門框裡,帶著一身清冷的夜氣。
守在門邊的丫鬟柳兒連忙趨前,垂著眼,輕手輕腳替他褪下長衫,仔細撫平了,掛到一旁的梨花木衣架上,這才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掩上了門。
沈巍然眉宇間凝著些微的倦意。
宋清韻從鏡裡瞧見了,便放下梳子轉過身,輕聲問:“前頭又不順心了?”
他沒作聲,只走到桌邊,從懷裡小心取出一箇舊報紙仔細包好的物件。
宋清韻停了手上的動作,目光靜靜地望過去。
沈巍然一層層揭開那泛黃的報紙,裡頭是一隻粗瓷大碗。他輕輕將碗擱在桌上,抬眼看她:
“清韻姐,你瞧瞧這個。”
宋清韻放下梳子,起身走近,就著燈光仔細打量那碗。
那碗樣式古樸厚實,釉色是北地窯口特有的青白,雖非名窯珍品,細看之下,卻能覺出手藝人的純熟,釉面雖不若細瓷光滑,卻也撫之溫潤,無一處毛疵。
宋清韻又抬眼疑惑地看向丈夫,她知道,沈巍然絕不會無緣無故帶這麼個尋常物件回來。
沈巍然在桌旁的紅木椅子上坐下:
“今兒接知閒下學,順道在街上走了走。市面上的情形,日本瓷碗,售價五分。”
“這個,”他的指尖隔空點了點碗沿,“本地土窯的,要價八分。”
“八分?”宋清韻忍不住輕聲重複,秀氣的眉毛微微蹙起。
她孃家本就是北三省數一數二的大商號,自小耳濡目染,後又接手打理帥府產業和孃家陪嫁的部分生意,對市面上各類貨品的行情、產地、成本利潤,心裡都有一本通透的賬。
一個本地燒造的粗瓷碗,竟比東洋那釉面光潔的細瓷碗還貴上三成?這絕不合行市常理。
“我也詫異,問掌櫃緣由。日本人用機器、壓工價,成本極低。咱們本地的老窯口…”他抬起眼,看向宋清韻。
“有手藝,但全憑一雙手零零星星賣幾個,若價錢再被壓得比他們低,那便是連柴火錢都掙不回來…”
沈巍然的手指微微收緊,粗瓷碗沿的粗糙質感硌著指腹。
“這些東洋鬼子,他們用咱們地皮建廠,挖著咱們高嶺土,壓榨低價勞工,拿著咱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根基,反過來,要把咱們自己的窯口…活活擠死。”
沈巍然的目光凝在粗瓷碗上,恍惚間又瞥見那老漢渾濁眼底迸出的執拗火光。
街市的風裡,那句帶著血氣的顫音似乎又在耳邊響起來…
“先生,我這碗不圖賺錢,就為爭口氣!讓路過的人都瞧瞧,記著咱北新城…自己也有窯,也能燒出碗來!”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中那團濁重的鬱結都傾吐出來。
。許寸了推前面韻清宋往輕輕碗瓷那將他,了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