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壓抑卻激烈的爭吵聲,穿透了他混沌的意識和門板的阻隔,清晰地鑽進耳朵裡。
那聲音……是大姐沈佩文。
“爹!您看看他!您看看您把他打成什麼樣了?!” 沈佩文的聲音就在門外,帶著哭腔。
“從小到大,他哪件事不是順著您的心意?哪一次不是拼了命去做,就為了換您一句好。您呢?他做的不好您打他,他做的好了您說戒驕戒躁也打他…這從小沒孃的孩子…就活該讓您這麼作踐嗎?您到底要把他逼到什麼地步才算完!”
沈巍然的心猛地一縮,疼痛比背上的傷更尖銳。
他想開口讓大姐別說了,別為了他跟父親頂撞,可喉嚨裡乾澀得像要冒火,只能徒勞地攥緊了身下浸著冷汗的床單,指節捏得發白。
門外,沈其堯似乎被長女這般不留情面的質問激怒,聲音低沉而壓抑:“放肆!我管教自己的兒子,輪得到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來置喙?!”
“我偏要說!” 沈佩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多年積壓的悲憤。
“我的好父親!我自己的婚事,當年不就是您手裡的一枚棋子嗎?!為了籠絡馬佔江 ,鞏固您在東線的兵權,您二話不說就把我嫁給了他那個寶貝兒子!您管過他馬世安是個什麼貨色嗎?他養小妾、抽大煙、在外面胡作非為,這些年,您管過我的死活嗎?!”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再也無法抑制滿腔的的憤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向父親:
“只有小勝子!只有我這個傻弟弟!”
“他聽說我在婆家受盡磋磨,二話不說就衝進馬家,把馬世安從他那溫柔鄉里揪出來,替我出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
她呼吸急促,淚水洶湧:
“可結果呢?爹,您給我們撐腰了嗎?您問過他為什麼打人了嗎?”
“您沒有!”
“您把他從軍營裡抓回來,當著馬家那些人的面,又是一頓好打!打完了,還要他低頭、賠禮、道歉!”
沈佩文仰起滿是淚痕的臉,首視著臉色鐵青的父親:
“爹,您告訴我,在您眼裡,我們姐弟倆,究竟是什麼?!”
“是您彰顯慈父名聲的點綴?還是您維繫權柄、平衡勢力的籌碼?!”
“你…放肆!” 沈其堯的聲音氣得發抖。
沈佩文卻像是豁出去了,積攢多年的委屈傾瀉而出,痛哭失聲:
“您這樣對我,我認了!誰讓我是女兒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不能像男人一樣為您開疆拓土、帶兵打仗!我就是您手裡一顆用來聯姻、鞏固權力的棋子!我認命!”
“可小勝子呢?!”
她猛地指向屋內,聲音嘶啞,帶著血淚的控訴:
“他身先士卒,多少次替您衝鋒陷陣,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掙軍功!他殫精竭慮打理軍務政務,怕出一點錯漏,這幾年來竟沒打過一場敗仗!外面多少叔伯,誰不眼紅地跟您說‘生子當如沈巍然’?可您呢?”
沈佩文的聲音因激憤而顫抖,每一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的血:“您當著那些人的面,是怎麼說的?您說他‘欠火候’,說他‘不過仗著叔伯的勢’!您故意在人前訓斥他、給他難堪,好像生怕別人覺得他好!爹,我不是瞎子,我看得明白!您就是怕他太得人心,怕他翅膀硬了,您壓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淚水滾滾而落:“可他有一句怨言嗎?上次……上次他想偷偷離家像跑去國外,那事他是有錯,但也被您抓回來,吊在樹上打折了腿,您想過他為什麼要跑?他是實在受不住了呀!他也是個人!”
“他折了腿被您扔在柴房裡,您說‘一個廢人,賞他口白飯吃都是浪費’!從那以後,您可曾見他在家裡夾過一筷子菜?小勝子他要強、要臉面!他十幾歲正長身子的時候,每頓就吃半碗白飯!我帶他去過一次館子,那紅燒肉稍微油膩了點……他竟吃不慣了,出門就全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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