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拉開一條門縫，外面站著的是老管家陳伯，手裡穩穩託著一個紅漆食盒。
“大少爺，小少爺的晚飯送來了。”
陳伯目光越過沈巍然的身側，快速往書房內瞥了一眼。
雖看不大真切，但少年壓抑的抽泣聲，以及大少爺那比平日更顯沉肅的神情，己足夠讓他明白裡面正在發生什麼。
陳伯是看著沈巍然長大的，深知這位大少爺治家治軍的嚴苛性子，對幼弟也期望極高，管教從不手軟。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壓低了聲音勸慰：
“大少爺…小少爺年紀還小，近來是有些跳脫頑皮…可孩子心地是好的，也懂事，這些日子總問大哥什麼時候回來，唸叨著想大哥呢，大少爺…孩子慢慢教…您管教歸管教，千萬仔細著手上的勁道，小少爺多大個娃娃，身子骨嫩，別…別真打壞了。”
他說得含蓄，語氣裡滿是長輩那份遮掩不住的心疼。
沈巍然單手接過沉甸甸的食盒，只淡淡“嗯”了一聲，便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他將食盒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看向依舊趴在沙發扶手上、身體因為疼痛和哭泣而不停輕顫的弟弟。
“起來。”沈巍然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沈知閒撐著沙發扶手，一寸寸挪下地。身後火辣辣的疼牽扯著腿腳，剛站首便晃了晃。他垂著頭，手指死死攥著褲腰，眼淚吧嗒吧嗒掉在地上，暈開深色的水漬。
沈巍然將食盒裡的飯菜一樣樣取出，在紫檀小几上擺開。
一碗晶瑩的白米飯，一小碟家常的西紅柿炒雞蛋，除此之外，還有兩樣帥府廚房平時不會做的菜，金黃的鍋包肉裹著亮晶晶的糖醋芡，雪綿豆沙蓬鬆如雲，上頭還撒著霜雪似的糖粉。
目光掠過這兩道格格不入的菜色，沈巍然心中己然明瞭，唇角極淡地一牽，幾近無聲地嗤了一下：“都是小少爺吩咐的？”
沈巍然在小几一側的沙發上坐下，朝對面空著的位置略一頷首：
“過來，吃飯。”
沈知閒心裡又酸又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逆反猛地湧了上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故意盯著地面，不看沈巍然，聲音也硬邦邦的：
“在書房用餐，不合規矩。如若兄長沒有別的訓示，”他頓了頓，“容小弟整理一下，去餐廳用餐。”
這話說得文縐縐，帶著點舊式子弟的講究，可此時在沈知閒嘴裡說出，卻像只笨拙的小刺蝟，努力豎起一身柔軟的尖刺，明晃晃地紮了出來。
沈巍然向後靠進寬大的沙發椅背裡，抬眸，目光落在他別過去的側臉上。
沈知閒在家裡，從來都是糯糯地喊“大哥”，何時用過這般正式的稱呼。
這裡面的疏離，沈巍然聽懂了。
他唇角動了動，像是洞悉了孩童把戲的瞭然。
然後，在沈知閒還沒反應過來時，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拽！
“啊！”沈知閒驚叫一聲，天旋地轉間，己經被大哥按倒在膝上，臉朝下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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