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一隻滿是泥漿的粗壯手臂猛地伸過來,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抓緊!”
沈浩軒雙臂發力,將她整個人從堤壩邊緣拽了回來。穆晚秋踉蹌著站穩,驚魂未定,胸口劇烈起伏,沾滿泥漿的辮子散亂地貼在臉頰旁。
她抬起頭,原本清亮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憤怒和委屈,狠狠瞪著沈浩軒。
西周的學生們這才反應過來,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
“晚秋!你沒事吧?”
“長官!你怎麼能推人!”
沈浩軒見她站穩,心頭那根繃緊的弦稍松,可面上卻越發陰沉難看。
凌汛壓得他透不過氣,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學生還來添亂,邪火首往頭頂竄:“推了又怎樣?再在這兒礙手礙腳,信不信老子把你們全抓起來!”
他扭頭衝副官厲聲喝道:“小武子!帶幾個人,把這些學生給我轟下去!別在這兒添亂!”
“用不著您轟!”
穆晚秋突然揚聲她抬手用力抹了把臉上的泥水,溼漉漉的劉海下,那雙眼睛亮得灼人。
“長官看不起我們學生,覺得我們只會空喊口號,是累贅。好!我們就不在您眼前‘礙事’!”
她猛地轉身,面向身後那些神情憤慨的同學們。堤壩下洪水的咆哮成了背景音,她的聲音卻清晰堅定:
“同學們!堤壩後面就是我們的家園,是我們的父老鄉親!長官們有他們的辦法,我們也有我們的力量!我們不去搬沙袋堵缺口,但我們可以做我們能做的!”
她迅速分配任務:“會水的,跟我去組織村裡還沒撤出來的老弱婦孺,幫他們往高處轉移!力氣小的,去附近收集一切能用的木板、繩索、舊衣服!腦子靈的,去統計各村各戶情況,安撫群眾情緒!”
她的指令清晰而迅速,顯然早有準備。
學生們轟然應諾,迅速按照她的安排行動起來,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卻井然有序,目標明確。
沈浩軒看著那群學生像離巢的雛鳥般迅速散開,心頭那點火氣又“噌”地冒了上來。
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真當抗洪是學堂裡的實踐活動嗎?
“站住!”他幾步追上去,想攔住那個正指揮學生去收集物資的男生,“誰允許你們亂跑的?出了事……”
話還沒說完,觀測兵那帶著哭腔的嘶吼就劈頭蓋臉砸了過來:“旅座!水位又漲了!東側裂縫擴大!”
沈浩軒猛地回頭,只見渾濁的河水己經漫過了堤壩最低處,正沿著土石的縫隙汩汩滲出。
巨大的冰凌如同攻城錘,一下又一下猛烈撞擊著脆弱的壩體,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震顫和土石崩落的簌簌聲。
下游,村莊的輪廓在熹微的晨光中清晰可見,死寂中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懼。
後續部隊的腳步聲遲遲未聞,工兵營的影子更是杳無蹤跡。時間,正隨著上漲的洪水,一分一秒地扼住所有人的喉嚨。
“旅座…怎麼辦?”身邊的副官小武子聲音都變了調,臉色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