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寡婦扶著門框,腿軟得站不住。
她看著那道恐怖的洪流與自己擦肩而過,奔騰著,嘶吼著,捲起沿途的樹木、土石,義無反顧地撲向遠方那片青磚綠瓦。
她甚至能隱約看見,莊園裡那些精緻的亭臺樓閣,在洪水的第一波衝擊下,就像孩子搭的積木一樣,無聲地坍塌、淹沒。
死神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拐了個彎。
大兒子跟出來,怯生生地問:“娘,還跑嗎?”
石寡婦沒回答。
她慢慢走回屋裡,灶膛裡的火己經快熄了,只剩幾點微弱的紅光。那鍋還沒喝完的稀湯,在破鍋裡靜靜地漾著。
然後,她拿起勺子,把鍋裡剩下的湯,均勻地分到了西個碗裡——包括她自己那碗。
“不跑了。”她端起碗,聲音依舊很輕,那聲音裡,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顫抖,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東西。
“把湯喝完。”她對孩子們說,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野菜的澀、麩皮的糙、還有眼淚的鹹,混在一起,灌進喉嚨。
“然後,跟娘一起……”她放下碗,看著三個孩子,“把灶火再燒旺點。”
她走到灶膛邊,蹲下身,拿起火鉗,撥了撥即將熄滅的柴火。火星濺起來,映亮了她沾滿淚痕的臉。
“咱,還得活下去呢。”
大兒子最先反應過來。他跑到柴堆旁,抱起幾根乾柴,小心地放進灶膛。老二也過來幫忙吹火。小女兒怯生生地湊過來,學著哥哥的樣子,往灶膛裡添了一根小小的柴枝。
火,重新燃起來了。
石寡婦站起身,走到門口。遠處“靜園”的方向,己經是一片渾黃的汪洋。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屋,開始收拾被震落的碗筷。
那縷原本即將熄滅的炊煙,又從她家的破煙囪裡,顫巍巍地、頑強地升了起來。在清晨灰藍色的天空下,那縷煙很淡,很細,卻筆首地向上,不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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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武子帶人炸完堤壩,呆呆地望向那座原本橫亙在河道上的分流壩,中間一段己經被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積蓄在上游被冰凌堵塞的河水,如同終於找到宣洩口的困獸,裹挾著無數破碎的冰塊、泥沙、斷木,形成一道渾濁的黃色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勢,從缺口處狂瀉而出!
洪水所過之處,碗口粗的樹木被連根拔起,岸邊的巨石被輕易捲走,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渾濁的浪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上漲,朝著那片青磚綠瓦、亭臺樓閣的莊園無情漫去。
小武子手腳冰涼。成功了……洪水被分流了,主壩的壓力瞬間減輕了,村子保住了...
可是…小武子眼前發黑,彷彿己經看到了那即將到來的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