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然眉頭微蹙，這個時候，小弟來做什麼？難道是白天那頓打嚇著了，晚上睡不著？他不想讓小弟看到自己這副狼狽樣子，更怕嚇著他，便隔著門道：“時辰不早了，回去歇著。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大哥…””沈知閒的聲音在門外停住，似乎有些躊躇。
他飛快地回頭瞥了一眼不遠處正焦急地衝他使眼色的二哥沈浩軒，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才接著說下去，“我…我就是想告訴大哥…二哥…二哥剛才教我怎麼繫鞋帶了！他教了好幾遍，我現在會繫了，系得可好了！以後…以後再不會因為鞋帶散開摔跤，也不會衣冠不整、莽莽撞撞地給大哥丟臉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認真：“二哥還說…說我身邊總是丫鬟老媽子圍著，都快把我養成…養成書裡那個賈寶玉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以後…以後我不用王媽貼身伺候了，穿衣洗漱我自己都能行。二哥說，讓他身邊的副官小武子的弟弟，叫小虎子的，以後跟著我跑跑腿、練練身子骨…說…說這樣我以後才能長成像大哥和二哥一樣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小傢伙的聲音越說越輕，到最後幾乎帶了點哀求：“大哥…您…您別再生知閒的氣了，好不好？知閒以後一定好好唸書，好好學功夫，再也不貪玩了…”
沈巍然聽著門外弟弟那稚氣未脫卻異常懂事的絮語，胸口有些發酸，也有些發脹。剛才那股怒火，此刻早己被心疼而取代。
他對著緊閉的門扉，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哪知道，就是這聲輕不可聞、幾近於無的嘆息，隔著厚重的門板，卻彷彿給了門外焦急等待的另一個人某種錯誤的訊號。
莫非是大哥身體不適，或是餘怒未消？
沈浩軒心裡一緊，也顧不得許多，幾步搶上前，抬手就去敲書房的門，聲音裡帶著急切：
“大哥？你怎麼了？沒事吧？浩軒進來了啊？”
沈巍然剛要開口制止。
“吱呀”一聲，書房那扇厚重的木門，己被沈浩軒心急之下從外面一把推開。
室內的燈光頃刻間流瀉到廊下，也毫無保留地照亮了門內的情形。
沈浩軒和緊挨在他身側的沈知閒，同時僵在了門口。
燈光下，沈巍然側對著門，上身未著寸縷。昏黃的光暈沿著他肩背精悍的線條流瀉，卻照見一片觸目驚心的景象。
那軀體像一尊被反覆雕琢出裂痕的雕塑，新傷覆著舊痕，在麥色皮膚上縱橫交錯，呈現出一種長期嚴酷規訓下的“秩序”。
最新添上的藤杖痕跡紫黑腫脹，如同浮雕高高隆起，邊緣處皮肉綻開，凝著暗紅的血珠，在燈光下泛著溼冷的光。
他臉上沒有絲毫痛楚或虛弱的痕跡。薄唇緊抿，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沉澱著一片萬古不化的寒冰，將所有情緒都凍結封存。
沈知閒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小臉瞬間煞白，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沈浩軒則是瞳孔驟縮，臉上顯現出急切，他比沈知閒更清楚沈家的規矩，也更明白能對大哥動用家法、且下此重手的會是誰。
沈巍然緩緩首起身，轉了過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誰讓你們進來的？” 他的聲音自帶威壓。
沈浩軒喉結滾動，目光死死釘在那片傷痕上，聲音因壓抑的情緒而顯得有些沙啞：“大哥…你這是…”
話未說完，目光掃過書桌，看到了那個開啟的傷藥盒子，立刻明白了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邁步進了書房，反手將門在身後關緊，也將嚇呆了的沈知閒隔在了門外。
此刻的場景，不適合讓更小的孩子多看。
“是…老叔？” 沈浩軒走到沈巍然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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