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幟儀式在一片複雜的目光與漸息的歡呼聲中落下帷幕。
沈巍然沒有片刻停留,轉身返回司令部。
那面旗升起來了,但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各方反應、後續通電、外交應對、內部安撫……千頭萬緒如同潮水般湧來,將那一瞬間的澎湃迅速淹沒。
沈浩軒緊隨其後,掌心傳來的刺痛此刻才變得清晰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虎口崩裂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掌心被粗糲的麻繩勒出幾道深深的血痕,混著塵土,看上去頗為觸目驚心。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攥成拳,用指腹壓住傷口,若無其事地跟在大哥身後。
司令部內,早己是一片繁忙。
電報機滴答作響,譯電員穿梭如織,參謀們圍在地圖前低聲討論。
沈巍然剛踏入辦公室,便被幾份急電和待批的檔案包圍。他脫下沾了寒氣的大氅,坐到辦公桌後,開始有條不紊地處理這些預料之中的“後續”。
沈浩軒站在一旁,等著大哥的下一步指示。掌心黏膩,他悄悄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手。” 沈巍然頭也不抬,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沈浩軒一愣,下意識想否認:“大哥,我手沒事,就蹭破點皮……”
沈巍然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眼神不容置疑。
沈浩軒只好把手伸出來,攤開在大哥面前。
掌心的傷痕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燈光下。虎口翻著血肉,血還在緩緩滲出,將整個手掌染得斑駁可怖。
沈巍然盯著那雙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辦公桌上攤開的電文他再沒看進去一個字。
窗外是灰濛濛的冬日下午,光線透過玻璃照進來,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上顯得格外刺目。
他拉開書桌下的抽屜,那裡面常年備著藥,那是自老帥沈其堯開始就有的規矩。
白瓷藥瓶、疊得方方正正的乾淨紗布、一卷醫用膠帶,一樣不少。
“去把手洗洗,自己處理一下。”
沈浩軒咧嘴一笑,那笑容裡帶著點討好,也帶著點滿不在乎的混不吝。
他轉身走向辦公室東側的黃銅面盆架,血水洇開,又被他胡亂搓了兩下,便扯過搭在架上的毛巾擦乾。
走回紫檀大案前,他一邊拿起藥瓶,一邊用故做輕鬆的語調說:“真沒事,大哥。一點小傷,還沒你一藤條疼呢。”
他說著,還故意擠了擠眼睛,彷彿在提醒大哥某個不太遙遠的、他被按在祠堂裡捱揍的夜晚。
沈巍然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只是重新低下頭,繼續批閱檔案。
沈浩軒不再說話,低頭給自己上藥。
白藥粉灑在傷口上,殺得他眉心首跳,卻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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