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脆響。
沈浩軒“嗷”地一嗓子叫出聲來,整個人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兩隻手死死捂住屁股,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他回過頭,這才看見大哥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山丁子樹枝。
那棵山丁子樹在帥府後院長了好些年頭了,平日裡誰也沒多瞧過它一眼,只當是尋常的觀賞樹木。可那枝條卻生得又細又長,極有韌性,折下來握在手裡,微微一彎便能彈回去,抽起人來,比陳年的藤條還要刁鑽幾分。
“大哥!你為什麼打我!”沈浩軒委屈極了,怒視著沈巍然,小臉漲得通紅。
沈巍然看著他這副不知錯的模樣,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為什麼打你?你自己說,為什麼打你?”
沈浩軒被問住了。他眨巴眨巴眼,想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沈巍然冷笑一聲,手裡的樹枝往凳子上一指,“那是坐凳子的樣子?你是猴兒嗎?”
沈浩軒低頭一想,自己剛才跪在椅子上,屁股撅得老高,確實…確實不太好看。可他在家就是這麼吃飯的呀,爹爹在的時候也沒人說他不對…
“坐好了。吃。”他聲音不高,卻像塊冰,首首砸進沈浩軒心窩裡。
沈浩軒嚇得往後一縮,可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屁股上的疼還沒消呢,他可不想再挨一下。
他連忙爬上凳子,這回老老實實地坐好了,兩條小腿併攏,小手放在膝蓋上,坐得端端正正,比學堂裡背書還規矩——只是那雙眼睛紅紅的,還掛著淚珠子,怯生生地覷著大哥的臉色。
沈巍然指了指那盆雞:“不是想吃嗎?去吃。”
沈浩軒看看那盆雞,又看看大哥,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剛要往盆裡伸,忽然想起什麼,把手縮回來,在身上那件新做的湖藍綢袍子上蹭了兩下,平時都有老媽子伺候著,飯前有人遞熱毛巾,他哪兒想過那麼多?蹭完了,又伸手去夠。
“啪!”
這一下抽在手背上,疼得沈浩軒“哇”地一聲站起來,捂著那隻通紅的手,哭得驚天動地。
“又、又為什麼打我!”他舉著那隻被抽得火辣辣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都破了,“我坐好了!我、我沒撅屁股!我坐得可好了!”
沈巍然看著他,那目光沉沉的,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河面,瞧不見底,卻透著一股子瘮人的涼意:“自己說,為什麼打你?”
沈浩軒被那目光看得首縮脖子,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身上那件袍子,忽然明白過來。他眼淚還在流,卻不敢大聲哭了,只抽抽噎噎地小聲道:“我…我不該用衣裳擦手…”
沈巍然沒說話,只看著他。
那沉默比打人還叫人害怕。沈浩軒縮了縮脖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可是…平時都有人的…平時都是她們遞毛巾給我…”
沈巍然仍舊不說話。
沈浩軒被那目光看得心裡發毛,眼淚掛在腮幫子上,也不敢擦,只怯生生地問:“…那我現在…不擦手就吃嗎?”
沈巍然終於開了口,只一個字:“吃。”
那聲音平平的,沒有起伏,卻讓沈浩軒渾身一凜。
他不敢再問了,老老實實坐回凳子上,只是這回,他偷偷覷了大哥一眼,又覷一眼,見大哥沒有要打他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慢慢往那盆雞探去。
探一下,停一停,再覷一眼大哥的臉色,又饞又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