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易幟後續的諸多事宜，己是夜幕低垂。
沈巍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站起身來，從衣架上取下大氅披上，推門步出司令部。
廊下，沈浩軒早己處理完手頭的事務，正立在那兒候著。昏黃的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走吧。”
沈巍然說了這麼一句，便大步往外走。沈浩軒也不多言，抬腳跟上去。
兩人並肩穿過院子，積雪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車燈己經亮了，引擎輕輕震動著，在寒夜裡吐出一團團白氣。
副官李承宗立在車旁，見他們出來，早早拉開車門，手搭在門框上候著。
沈巍然彎腰鑽進後座，沈浩軒從另一側上了車。
車門“嘭”地一聲關上，將那滿院子的寒氣隔絕在外。
李承宗回到駕駛座，緩緩鬆開剎車，車子便滑了出去，碾著積雪，往帥府的方向駛去。
車裡很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車輪軋過積雪時那細細的沙沙聲。街燈一盞一盞從車窗上滑過，光影明滅地落在兩人臉上。
沈浩軒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那些被雪蓋得嚴嚴實實的屋頂和樹梢，不知在想什麼。沈巍然閉著眼，眉心卻還微微蹙著，像是那幾份公文還在腦子裡盤桓。
遠處隱隱傳來梆子聲。
李承宗從後視鏡裡往後瞥了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把車速放得更穩了些。
北新城的夜晚，似乎與昨日並無不同，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己經永遠地改變了。
剛踏入帥府大門，穿過前院，便聽見一陣嘻嘻哈哈的笑鬧聲從內院傳來。
兩人循聲望過去，只見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騎在一個半大少年的肩膀上，伸長了胳膊，去夠掛在樹枝上的什麼東西。
那東西在夜風裡晃晃悠悠的，依稀是個毽子，彩色的雞毛紮成的，月光底下看不大真切，只瞧見那一團影子來回地晃。
騎在肩膀上的，正是三弟沈知閒。
底下那個臉漲得通紅、咬著牙硬撐的少年，想來便是沈浩軒前些日子給他安排的那個小跟班,小武子的弟弟，小虎子。
“高點！再高點！”沈知閒仰著臉，急得首喊。眼看那毽子的尾巴就在指尖前頭晃悠，卻總差著那麼一丁點兒，他索性把心一橫，曲起一條腿就往小虎子肩上踩去，打算整個人站上去夠。
“小爺！您別...”小虎子話音未落，肩上陡然又加了一股力，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
沈知閒哪管這些，另一條腿也往上攀，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小虎子頭頂。那毽子近在眼前，他探著胳膊去夠...可就差那麼一指甲蓋兒的距離。
他急了，身子使勁往前一探，重心登時偏得沒了邊兒。
小虎子本就搖搖晃晃，被這一下帶得雙腿一軟，兩個人同時驚呼一聲，齊齊往旁邊栽去！
沈浩軒眼疾手快，大步流星衝過去，一把攥住沈知閒的後脖領子，將他從小虎子肩上硬生生拽了下來！
“哎喲！”
沈知閒只覺得後頸一緊，整個人騰雲駕霧般被拎起，兩條小腿還在半空蹬了兩下，還沒回過神來，屁股己經結結實實地墩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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