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檔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他便端起茶杯,垂眼喝茶。茶湯是燙的,可他覺不出熱來。垂眼的剎那,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連他自己都來不及看清。
等放下茶盞時,又是那張溫和的臉。
“韓叔辛苦。”他說,聲音穩穩的,“這些事,咱們關起門來,慢慢商量。”
關起門來...門是關著的。可門裡門外,誰是主,誰是客?
“大哥?”
沈知閒的聲音把他從那些念頭里拉回來。
沈巍然抬眼,就看見小弟正小心翼翼地望著他,手裡還捧著書,一副不知道自己背對了還是背錯了的模樣。
“背完了?”他問。
沈知閒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聲說:“背完了…可大哥你沒聽...”
沈巍然沒說話。
沈知閒望著他,那雙眼珠子黑漆漆亮晶晶的。他看了大哥一會兒,忽然問:“大哥,你在想什麼?”
沈巍然看著那張小臉,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政治?說軍務?說那些人和事?說了,他也聽不懂。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從前有個人,養了一隻猛虎。”
沈知閒愣了愣,不明白大哥怎麼忽然說起這個,但還是乖乖聽著。
“那人以為,老虎養大了,能替自己看家護院。”沈巍然的聲音不高,像是在說一個很老很老的故事,“可後來老虎長大了,開始咬死家畜,甚至對主人呲牙。主人想放它走,又怕它出去傷人;想留著,又怕遲早被它吃掉……”
他說著,目光又落在燈芯上,那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沈知閒聽完,皺起眉頭,認真想了想,一臉不解地問:“可是,為什麼要養老虎呀?看家應該養狗呀,像咱們家大黃那樣,又聽話又能看門,還不咬自家人。”
沈巍然一怔。
沈知閒又說:“老虎應該打死。打死老虎的是英雄,武松!”
他說得理首氣壯,那點小孩子特有的天真和篤定,把滿屋子的沉悶衝得稀薄了些。
沈巍然看著他那張認真的小臉,忽然不知該說什麼。
半晌,他伸手,在沈知閒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行了,”他說,“回去睡覺。”
沈知閒“哦”了一聲,把書收好,跳下椅子,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望著大哥,小聲說:”大哥我能跟你睡嗎? 你病了,我照顧你...”
“不能,趕緊走。”
“哦...大哥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