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藤杖落下來,帶著風聲,帶著幾十年沙場上積攢下來的狠勁兒,一下一下地抽在沈巍然的背上、肩上、胳膊上。
皮肉被抽得凹陷下去,又彈起來,留下一道道暗紅的檁子,有的地方破了皮,血珠子滲出來,順著脊背匯成細細的血線,流進腰間的衣帶裡。
舊傷還未褪盡,新傷便又覆了上來,縱橫交錯。
沈巍然跪在地上,一語不發。嘴唇抿得發白,既不求饒,也不辯解,硬氣如石。
書房外,二姨太急得團團打轉。
她一生無出,沈巍然生母臨終之際,將兒女託付於她。這些年,她早把巍然當成親生骨肉一般疼惜。
此刻守在門口,雙手死死絞著帕子,指節都擰得泛白。
她側耳貼在門縫上聽了片刻,終究按捺不住,抬手輕輕拍門。
“老爺!老爺別打了!小勝子還年輕,有話慢慢說,您不能下死手啊…… 他如今成了家,是當大人的了,他媳婦還在外頭等著,您多少給他留幾分臉面……”
書房裡傳出沈其堯的聲音,又沉又硬,如巨石落地。
“誰也不準替這逆子求情!我給他留臉?他自己倒是要臉面呀!”
話音剛落,藤杖落下的聲響更重、更急。
二姨太被那聲響震得後退半步,臉色霎時慘白,嘴唇哆嗦不止,再也說不出一句求情的話。
宋清韻立在廊下,整個人都驚住了。
她父親是有名的儒商,家中藏書萬卷,往來皆是斯文之士。自幼教她西書五經,教她溫良恭儉,教她為人端方持重、行事得體有度。
這般棍棒相向的場面,她長到這麼大,從未見過。
藤杖落下的聲響,一記接著一記,悶沉沉的,像鈍刀割在肉上,重錘砸在骨上。每一聲都揪著她的心口,讓她覺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場惡夢,怎麼也醒不過來。
她僵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指尖冰涼,渾身都繃得發緊。
正這時,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佩文趕來了。她穿一件銀灰棉袍,外頭連坎肩都沒罩,顯然是一得訊息,便匆匆奔了過來。
她快步衝到書房門口,見二姨太站在一旁抹淚,又見宋清韻臉色慘白如紙,心裡便己明白了七八分。她一把攥住宋清韻的手,那手涼得沒有半分暖意,像握著一塊寒玉。
“出什麼事了?” 沈佩文壓著聲,目光急急掃過她,“小勝子他...”
宋清韻嘴唇輕輕一顫。她望著沈佩文,又瞥了眼一旁淚眼焦灼的二姨太,兩人眼裡全是急慮。
她心裡清楚,此刻若說出實情,沈巍然今日,怕是難站著走出這間書房。
她咬了咬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 昨夜我有些怕,就… 沒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