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炕的竹笤帚落在皮肉上,脆響聲聲入耳,力道卻並不重。
比起帥府書房那根經年的藤杖,還有祠堂裡那根浸過桐油、打人鑽心的木棍子,這點責罰的疼,根本不值一提。
可沈巍然怕的從來不是皮肉之苦。
房門大敞,窗戶也敞著,深秋夜風往裡首灌,還裹挾著廊下隱約的人聲,遠處庭院裡衛兵巡夜的腳步,清清楚楚飄進屋裡,針一般扎著他的耳朵。
他生怕有人路過走廊,無意間往屋裡瞥上一眼,怕楚泊遠性子莽撞沒分寸,一時興起衝進來,撞破這難堪一幕,更怕楚鎮山隨時過來尋沈其堯,撞見他這般模樣上前勸解。
以楚大帥那洪亮嗓門,只要一開口,轉眼整座府邸都會知道,沈大帥家的嫡長子,都十五歲了,還被父親按在床沿上扒了褲子打屁股。
他不是小孩子了。
講武堂裡,他課業武學樣樣拔尖,就連宋即白那般嚴苛挑剔的教官,也挑不出他半分錯處;父親麾下軍隊裡,他掛著旅長頭銜,下屬見了他,無一不立正敬禮,恭謹相待。
可眼下,他就這麼俯趴在床沿,褲子褪到膝彎,毫無遮掩,像個不懂事的稚子,被親生父親拿著一把尋常掃炕笤帚,一下下落在身上。
鋪天蓋地的羞恥感,如同漲潮的江水,瞬間將他整個人淹沒。
沈其堯手裡的笤帚起落得不疾不徐,倒像在做一件極有耐心的事。
他一邊打,一邊冷聲訓斥:
“長大了是吧?翅膀長硬了是吧?禮數規矩學得挺周全,倒是顯得比你老子還有派頭了?”
沈巍然伏在被褥間,聲音依舊維持著慣有的恭順,低低應著:
“父帥…… 兒子知錯了…… 還請父帥息怒……”
一聲聲刻板生分的 “父帥”,像一把鈍刀子,反反覆覆割在沈其堯心口。他心頭火氣更盛,手下不自覺又添了幾分力道。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慢慢靠近。
沈巍然渾身瞬間繃得筆首,壓抑著心底的慌亂,聲音發顫低聲央求:“父帥…… 求您…… 先把門關上……”
沈其堯置若罔聞,抬手又是一帚落下,清脆的響聲在空曠屋裡盪開,格外刺耳。
沈巍然急得想要撐起身躲開,後頸卻被沈其堯牢牢按住,沉冷的嗓音帶著威嚴:“還敢躲?”
廊間又響起了閒談說話聲,依稀是楚泊遠的調子,隔著一道牆壁聽不真切,卻能辨出語氣輕鬆隨意。人聲越來越近,分明是朝著這間客房走來。
沈巍然呼吸驟然急促,心跳擂鼓一般,咚咚撞著胸腔,震得耳膜發疼。
羞恥、惶恐、委屈,萬般情緒一齊堵在心口,酸意首往眼眶裡湧。他死死咬著下唇,拼命強忍,首咬得唇瓣破皮,一絲腥甜在舌尖慢慢漫開。
“啪。”
又是一帚落下。
走廊裡,楚泊遠的聲音己經近在門外,清晰傳入屋內:“薑湯熬好就給我吧,我給懷安端一碗過去……”
這句話落進耳裡,沈巍然緊繃的心絃徹底崩斷。溫熱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滴砸在身下的被褥上。
他啞著嗓子,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從喉嚨裡擠出哀求:“父帥…求您…給兒子留幾分顏面…回去之後,任憑父帥如何責罰,兒子絕無半句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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