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西下寂然,沈巍然忽然被屋外一陣紛亂嘈雜驟然驚醒。
噼啪炸裂的聲響混著衛兵急促的呼喊,穿透夜色層層湧入窗內。他倏然挺身坐起,窗外橘紅火光己經穿透窗紙,將整間屋子映得通紅一片。
他迅速披起外衣,大步推門而出。
後院己然火光滔天。不知何處燃起的火勢,藉著凜冽北風迅猛肆虐,火苗呼呼上躥,舔舐著屋簷木樑,樑柱焚燒發出刺耳的噼啪脆響,老舊瓦片被燒得酥脆,嘩啦啦不斷墜落。滾燙的氣浪撲面而來,灼熱嗆人。
院中亂作一團。衛兵們提著水桶來回奔竄,有人高聲呼喊救火,有人急聲說保護少帥。
風聲、火嘯、人聲、瓦石碎裂聲交織一處,嘈雜刺耳,混亂不堪。
沈巍然目光瞬間穿透紛亂的人群,鎖定對面的客房。心頭一緊,幾步疾衝上前,揚聲低喊:“雲姑娘!”
屋內死寂一片,無人應答。
“雲袖!”
他再度出聲,聲調陡然拔高,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驟然攫住心口,他再也顧不得男女禮數、尊卑規矩,一把狠狠掀開棉簾,推門跨步闖入屋內。
屋內未點燈,藉著窗外火光與清冷月色,景象一覽無餘。
雲袖孤零零立在牆角,身上只著單薄中衣,外頭隨意罩了一件寬鬆棉袍,素白的臉上毫無血色,慘白得嚇人。
她身後緊貼著一個陌生男人,粗壯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肩頭,牢牢禁錮住她的身形。另一隻手握著一把短槍,漆黑的槍口死死抵著她的太陽穴,寒意森然。
男人大半張臉被黑布矇住,只露出一雙沉冷陰鷙的眼,在搖曳火光裡泛著幽幽寒芒。
雲袖纖細的身子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卻咬著唇,不敢出聲。
蒙面男人垂眸看向闖進來的沈巍然,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粗糲沙啞,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他微微歪頭,肆意打量著沈巍然,手中槍口又用力往雲袖太陽穴頂了頂:
“沈少帥,你這小娘們兒長得可真俊啊。要是想讓她活命,就別出聲,乖乖跟我走。”
沈巍然被對方挾持著,從旅店後門離去。門口停著他此行的座駕福特轎車。
男人猛地推了雲袖一把,將她狠狠塞進後座,自己緊隨上車,槍口自始至終死死抵著她的頭顱,不曾挪開分毫。
他冷聲勒令沈巍然開車。
沈巍然默然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抬手發動引擎。轎車緩緩駛出僻靜巷口,徹底匯入沉沉夜色。
引擎的低鳴被院內震天的嘈雜徹底蓋住,竟無一人察覺,他們的少帥己然被人挾持帶走。衛兵們依舊在火光裡奔走救火,渾然不知變故。
車子在漆黑的土路上疾馳良久。車燈破開一方狹小的黑暗,照亮眼前坑窪崎嶇的路面,車身劇烈顛簸,晃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翻騰。
沈巍然穩穩握著方向盤,目光看似首視前路,餘光卻始終透過後視鏡,緊緊鎖住後座的蒙面男人,暗自觀察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不知行駛了多久,夜色愈發深沉。男人終於開口,冷聲指揮他將車停在山坳深處一座破舊山廟前。
三人陸續下車。跨過坍塌大半的老舊門檻,踏入荒蕪破敗的廟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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