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軒一眼就看穿了幼弟的低落，當即伸出胳膊，一把摟住沈知閒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懷裡一帶，那動作粗魯又親暱，像是在摟一隻不聽話的小狗。
轉頭對著沈佩文嬉皮笑臉著開口：“大姐何必總是裝得這麼刻薄。明明是我瞧著閒兒想要許久，特意託姐夫從上海買拍子，你知道了偏說什麼我家弟弟要用就得用最好的，非買了這把稀缺的美國貨。這會兒倒不認賬了？”
沈佩文臉色微僵，隨即翻了個白眼，“呸”了一聲：“我那是要給靜怡買！順手帶一把，也算是幫老爺子養養金絲雀下的小崽。”
“好好好，大姐說的是，是給你女兒挑的。”
沈浩軒笑了一下，也不跟她爭辯，將一把嶄新精緻的網球拍，塞進沈知閒手裡。
那球拍和馬靜怡的那把一模一樣，觸感溫潤，拍框沉甸甸的，是他心心念念、盼了無數個日夜的模樣。
沈知閒捧著球拍，指尖都在輕輕發顫，又歡喜又膽怯，小聲囁嚅道：“可是……大哥不讓的。”
沈浩軒彎下腰，湊到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你傻啊，我敢給你，自然是大哥默許了的。再說了，我也沒那麼多錢啊。這東西貴得很，抵我兩個月薪水呢。哥哥也是有心無力。要不早給你了。”
沈知閒愣了一下，說起家中管束，他心底感慨頗深。
沈巍然管教兄弟，嚴苛程度不輸軍營操練新兵。
沈家雖然家大業大，沈知閒的零花錢卻少得可憐，他的同學們有些家裡闊綽，給得零花錢不少，放學了買這個吃那個玩，他只能站在旁邊看著。偶爾嘴饞了想買個糖人，還得小虎子掏腰包。
他吃著小虎子買的東西，總是不好意思，心裡頭過意不去，後來大嫂悄悄塞給他幾塊零花錢，他都給了小虎子，算是還他的人情。
至於沈浩軒，大哥管得更狠，沈浩軒在司令部領著旅長的職務，薪餉不算低，可除了司令部的薪餉，兄長不會額外撥付銀錢，他兜裡從來拿不出什麼大錢。
不僅如此，沈巍然還特意叮囑宋清韻不許私下給他錢，只道安逸享樂最磨人心志，恐他沉溺浮華，反荒廢了上進之心。
沈浩軒從前被老帥寵慣了，吃穿用度樣樣講究，哪裡適應得了如今這般緊巴的日子？
幸而大嫂心性溫軟，時常暗中照拂，他身上那套挺括的西裝，是英國薩維爾街的手藝，腳下那雙精工細作的皮鞋，出自義大利鞋匠之手，這些全是大嫂悄悄替他置辦的，還有腕間那塊錶盤光潔的瑞士腕錶，是去年生辰時大嫂送的生辰禮。
就連現在錢夾子裡的零用，也是大嫂偷偷塞給他的，說什麼“男人在外面，兜裡不能沒錢，叫人看了笑話”。
若無大嫂這份暗中體恤幫扶，身為帥府二公子，他反倒未必比司令部那些同僚體面風光，更別提那些世家公子了。
沈知閒抱著球拍，滾燙的歡喜裹著心底的酸澀，幾乎要溢位來。
“二哥……”
沈知閒尾音軟塌塌的，帶著一股子撒嬌勁兒。
沈浩軒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別跟我來這套，跟小瑤兒似的。快去找大哥，別讓他覺得你得了拍子就無法無天了。”
沈知閒抱著球拍上了樓，推開書房的門，沈巍然還站在桌前運筆，李承宗正低著頭幫他整理那些春聯，一副一副地疊好，擱在一旁。
“大哥。”沈知閒站在門口，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試探。
沈巍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裡的網球拍上停了一瞬。
“拍子給你，但切記玩樂有度，不可玩物喪志，荒廢課業心性。”
短短一句話，徹底落定了沈知閒的歡喜。
他用力點頭，乖巧應聲，眼底盛滿了純粹的雀躍，半步都捨不得放開手裡的球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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