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邊跑,一邊喊:“大哥!過年不打孩子~過年不打孩子~”
喊聲在空曠院落裡悠悠迴盪,震得枝頭積雪簌簌往下掉。
沈巍然的聲音飄來,語氣平淡如常:“年己經過完了。”
沈知閒腳下踉蹌了一下,差點沒站穩,哀嚎了一聲:“啊——年怎麼過得這麼快?!”
他覺著自己還沒怎麼撒歡呢,這“免打金牌”就過期了?
沈知閒年紀尚小,腿短步子小,跑起來再怎麼拼命,也比不過成年人的大步流星。不多時便被沈巍然追上了。
大哥手裡還拿著那根光禿禿的竹條,看著就讓人屁股發緊。
竹條輕揚落下,沈知閒下意識捂著屁股,“嗷”地一嗓子,調門起得又高又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火辣辣的痛感並未襲來。
那竹條落在他身上,聽著脆生生地響,力道卻輕得像是在替他拍掉身上的雪。
他微微一怔,轉頭看向沈巍然。對方面色沉靜無波,神情和往日別無二致,只是下手分寸明顯收斂,並無真要責罰的意思。
察覺到大哥只是做做樣子,沈知閒頓時膽大起來。彎腰掬起一把落雪,隨手捏成鬆散的雪球,猛地回身朝著沈巍然擲去。
沈巍然微微偏頭避讓,雪球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剛剛氣喘吁吁趕到的沈浩軒臉上。
“啪”的一聲,雪沫西濺,糊了沈浩軒一臉,有幾顆雪籽順著他的衣領滑進去,貼著脖頸往下淌,冰得他一哆嗦,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蹦了起來。
他抬手抹掉臉上殘雪,瞪眼佯怒:“沈知閒你這小兔崽子!我好心好意來救你,反倒拿雪招呼我,你就這麼恩將仇報是吧?”
沈知閒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團雪己經砸了過來,正中他的胸口。
他也顧不上大哥還在身後了,蹲下去又捧了一捧雪,朝沈浩軒砸過去。沈浩軒一閃身,撞在身後的老槐樹上,震落大片枝椏積雪,兜頭蓋臉淋了沈巍然滿身。
沈巍然站在樹下,頭髮上、肩上、衣襟上,全是雪,襯得他那張冷臉倒是添了幾分柔和。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樹,又看了看手裡那根竹條,忽然抬起手,竹條朝沈浩軒的方向抽了過去。
“哎——!”沈浩軒敏捷地一閃,竹條擦著他的胳膊落空,抽在空氣裡,發出“咻”的一聲脆響,“大哥!你專心揍老三啊!怎麼衝著我來了?”
沈巍然沒理他,竹條又抬起來了。
沈浩軒見勢不妙,撒腿就跑,圍著那棵老槐樹轉圈,一邊跑一邊回頭喊:“大哥你講點道理好不好?我什麼都沒幹!是他砸的你!你追他去啊!”
沈巍然手裡的竹條時不時抽一下,沈浩軒被抽得嗷嗷叫,腳下一滑,差點摔了個跟頭,順手撈了一把雪,也不管不顧地朝沈巍然砸了過去。沈巍然側身一躲,那團雪擦著他的腰飛過去,砸在樹幹上,散成一團白霧。
沈知閒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正愣神,一團雪不知道從哪個方向飛過來,正中他的後腦勺,雪沫灌進脖子裡,涼得他一蹦三尺高。
“涼!涼!”他回過頭,大哥不大哥了,捧起雪就砸過去。
方才的追罰頃刻化作一場嬉鬧混戰。
皚皚庭院裡,落雪紛飛,三人圍著老樹追來逐去。
沈巍然本還刻意繃著神色,握著竹條故作威嚴,可看著兩個弟弟嬉笑躲閃、互相扔雪打趣的模樣,臉上緊繃的線條漸漸柔和下來。嘴上依舊佯裝呵斥,手上力道卻沒有半分懲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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