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君竹淡淡頷首:“明白。”
沈婉音也適時地、極輕地點了點頭,聲音放得軟而穩,帶著恰到好處的鄭重:“我不會亂說的。”
她的聲線乾淨清淺,不算軟糯,卻自帶一種讓人放鬆的質感。謝君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從她側臉掠過,想起方才她手心冰涼、渾身緊繃的模樣,指節微曲,終究沒有再貿然靠近。
他看得出來她的抗拒,也看得出來她的害怕,不是裝的。
可更讓他在意的是,在司寇夜白說出“變異者”三個字時,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絕不僅僅是震驚。
那裡面藏著慌亂、藏著避諱、藏著一種……只有深陷其中的人,才會有的本能戒備。
謝君竹眸色微深,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彷彿只是在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實驗彙報。
司寇夜白轉過身,走到密室內側的控制檯前,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快速劃過。
淡藍色的光線瞬間亮起,照亮了不大的空間,也在三人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螢幕上沒有多餘的花哨畫面,只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資料、血液樣本對比圖譜、還有 VK3.0仿製品的實驗記錄,一行行文字冷靜又殘酷,記錄著一萬名實驗體的生存、死亡、變異、崩潰。
“我們前後一共投入了三批實驗體,前兩批,要麼徹底淪為感染者,要麼在高濃度藥劑衝擊下直接臟器衰竭死亡。”司寇夜白的聲音在安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直到第三批,我們調整了藥劑濃度,放緩了基因衝擊的速度,才終於保住了他們的理智。”
他指尖一頓,螢幕上的畫面切換,出現了一組對比影像。
左邊是正常人類的身體機能資料,右邊是注射VK3.0後的實驗體資料。
“他們保留了完整的意識、記憶、思考能力,甚至體能、感官都得到了強化,和真正的VK異能持有者,幾乎沒有區別。”司寇夜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還有一點近乎絕望的無力,“唯獨解決不了一個致命的問題——身體腐敗。”
“他們無法正常進食,無法像普通人一樣攝取能量、修復身體機能。異能消耗得越多,身體衰敗的速度就越快。我們能延緩他們感染屍變的時間,卻留不住他們的命。”
“最長的一個,撐了六十七天。”
“最後還是意識清醒著,看著自己一點點失去對身體的控制,變成感染者。”
密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輕。
沈婉音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司寇夜白窮盡心血都跨不過去的那道門檻,到底卡在哪裡。
VK3.0是仿製品,沒有原版最核心的、中和基因排斥、穩定身體機能的物質。
而那份物質,就藏在她的血脈裡。
她的血,就是最完美的解藥。
能止住腐敗,能穩住意識,能平衡異能消耗,能讓感染者回頭,能讓仿製品VK的缺陷徹底彌補。
一旦司寇夜白知道這件事,她這輩子,都別想再走出實驗室。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一直困擾著沈婉音的那團迷霧終於散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