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昭真的很想把自己的記憶和盤托出，但這太荒唐了，這太荒唐了，荒唐到連她自己有時都會懷疑那是否只是一場過於逼真的噩夢。
她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緩緩開口：“清禾，我覺得傅老師看你的眼神不清白。他對你有圖謀不軌，他作為一個成年人，知道師生戀對一個女孩的影響有多壞，但他卻藏不住，到底是無法剋制還是壓根不想剋制？我覺得他這樣對你不好。”
電話那頭，鄭清禾的呼吸聲變得清晰可聞。
良久，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昭昭，你看得真準。”
“所以是真的？你們真的……”林昭昭不敢說出那個詞。
“沒有。”鄭清禾立刻否定，語氣卻流露出一絲迷茫，“什麼都沒有發生，也絕不會發生。”
“你放心，昭昭。”鄭清禾淡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我不會拿我的前途去賭這點虛無縹緲的愛情。”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響起，鄭清禾緩緩放下手機，輕輕地擦去眼角的淚水。
她轉頭看向裡間。母親正躺在床上沉沉睡著，車禍留下的傷痛讓她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鎖著，不時發出幾聲模糊的囈語。
鄭清禾走到床邊，為母親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她凝視著母親憔悴的面容，然後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她跟林昭昭撒謊了。
沒有什麼低血糖，也沒有這樣的巧合。真相遠比那更危險，也更令她羞於啟齒。
昭昭說的她都知道，傅錚對她的照顧和喜歡並不單純，她也知道。
但是真的沒有人像他這樣對自己好了。
她喜歡傅錚，很喜歡。那樣溫暖的懷抱，怎麼能不留戀呢？
傅錚約她去他家，說要單獨為她梳理競賽的難點。她知道會發生什麼，但還是去了。
起初只是講題，然後距離越來越近。他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她沒有推拒。他溫熱的手掌帶著薄繭，一下下摩挲著她的背脊，那種觸感讓她渾身戰慄，不安與一種罪惡的快樂交織翻湧。
她一邊說著傅老師不可以，一邊貪戀著傅錚結實的臂膀，他的吻落在她的發頂、額角，最終試探著尋到她的唇。她生澀地承受著，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他胸前的衣料。首到傅錚觸碰到她的裙底時，她才匆匆把他推開，沒有鑄成大錯。
有那麼一瞬間，黑暗的念頭曾攫住她——就這樣吧，沉淪下去，放棄思考，放棄掙扎，把自己交出去。
做一隻被精心豢養在籠中的鳥雀，或許就不用再獨自面對外面無休無止的悽風苦雨。傅錚會為她遮風擋雨，會解決她母親的醫藥費，會讓她不必再為下一頓飯、下一本書發愁。
鄭清禾緩緩睜眼，她知道，不可能。
她無法依靠任何人。
她扶著牆慢慢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昏黃的光圈照亮了攤開的物理習題集，和旁邊一張被反覆計算過的開銷清單——母親的藥費、房租、水電、生活費……每一個數字都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肩上。
她的目光落在清單最下方，那裡用紅筆潦草地寫著一個小目標：期末年級前五，全額獎學金。
“現在拼命兼職，是透支未來的可能性。而專心學習，是投資未來。”
“清禾，別這麼辛苦，我可以幫你。”
林昭昭和傅錚的聲音在腦海裡拉扯。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迷茫的水光被一點點壓了下去，她重新坐回桌前，翻開了習題集。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成了房間裡唯一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