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三十五分，他們乘車來到聚鑫精密製造企業門口。
孫濤剛一下車，就看到企業大門上方的LED滾動顯示屏迴圈播放著：“熱烈歡迎省委巡視組領導蒞臨吉安市聚鑫精密製造有限公司指導工作。”
他心中一驚，滿心不悅呈現在臉上，卻看見一位長相像極了灌籃高手安吉教練的中年男子帶著一位身材修長、鵝蛋臉的年輕女子向他們走來。
等這位中年男子和年輕女子走到他們的面前，程學斌臉上堆起熱情洋溢的笑容，主動伸出雙手，對著中年男子朗聲介紹道：“江總，這位就是省委巡視組的孫濤孫組長！孫組長，這位就是聚鑫精密製造的總經理，江聚才江總。”又轉向那位年輕女子，“這位是江總的助理，小劉劉雨桐。”
江聚才，也就是那位被孫濤覺得酷似安吉教練的中年男子，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雙手緊緊握住孫濤的手，力度頗大，恭敬與熱情佈滿臉上，“孫組長，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早就盼著您來我們聚鑫指導工作了！歡迎歡迎，熱烈歡迎！”他的聲音洪亮，具備商人特有的精明與爽朗。
孫濤臉上的不悅之色開始變淡，但眼神依舊銳利，只是象徵性地與江聚才握了握手，便鬆開了，目光掃過對方身後的年輕女子，微笑著點了點頭。
劉雨桐連忙上前一步，聲音輕柔地問候：“孫組長好，程主任好。”
程學斌在一旁見氣氛還算融洽，連忙打圓場道：“江總，孫組長他們一路辛苦，咱們是不是先進廠區，邊看邊彙報？”
江聚才連忙點頭，注視著孫濤說道：“對對對，孫組長，裡面請，裡面請！我們特意準備了彙報材料，還有廠區的一些情況，我給您詳細介紹。”
說著，便做出一個“請”的手勢，引著孫濤往廠區內走去。
然而，孫濤並沒有立刻挪動腳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大門上方的LED滾動顯示屏。
他凝視了片刻，強壓下心頭的不悅，用商量的語氣說道：“江總，這LED滾動顯示屏上的內容，能不能先關掉？”
江聚才一愣，隨即看向程學斌，等著他拿主意，是關掉還是不關掉？畢竟這顯示屏上的內容，可是按程學斌的安排準備的歡迎詞。
程學斌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顯得不自然起來，他萬萬沒想到孫濤會在意這個。
這顯示屏上正迴圈播放著熱烈歡迎省委巡視組領導蒞臨吉安市聚鑫精密製造有限公司指導工作的歡迎詞，原本是為了表達對省委巡視組領導蒞臨的重視，此刻卻成了燙手山芋。
為了在孫濤面前證明這是企業自主行為，與他無關，程學斌的臉色立馬變得陰沉起來，用一種帶有責備的語氣說道：“江總，你怎麼能這樣？孫組長是來咱們企業瞭解真實情況的，不是來看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的！誰讓你搞這些形式主義的？趕緊關掉！”
他一邊說，一邊朝江聚才使眼色，試圖透過這種方式撇清自己，撇清與縣委的關係，將責任完全推到江聚才身上。
江聚才被這突如其來的責備弄得有些懵，他明明記得這歡迎詞是程學斌昨天中午親自叮囑要準備好的，還特意強調了要醒目、要熱情，怎麼這會兒就成了“形式主義”，還成了自己的主意？
但他看著程學斌那充滿責怪的眼神，以及孫濤那看似平靜、實則銳利的目光，心裡雖然憋屈，也只能趕緊掏出手機，撥打了信控室工作人員的電話，責令其趕緊將LED滾動顯示屏關掉。
同時，謾罵道：“誰讓闞雪飛自作主張，搞歡迎詞的，簡首太不像話了。”說完，他便結束通話了電話，扭頭看向劉雨桐，“你給人事部範部長打個電話，就說我吩咐的，把闞雪飛開除了。讓他今天下午把闞雪飛的工資結清，明確告訴闞雪飛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江聚才做完這一切，才轉過身，臉上露出諂媚討好的笑容，對孫濤解釋道：“孫組長，實在不好意思，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喜歡搞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我平時對他們這方面要求還是很嚴格的。您放心，我們聚鑫精密製造有限公司向來都是實事求是，不搞這些表面功夫。”
他嘴上說著，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生怕再惹得孫濤不高興。
程學斌連忙警告道：“江總，下不為例，可不能再這樣了”
剛才孫濤提出關掉顯示屏的那一刻，程學斌的第一反應就是恐慌，他既怕孫濤覺得這是他刻意安排企業的討好之舉，更擔心孫濤會懷疑他動用行政命令干擾企業正常生產經營。
所以，他才會如此急切地與這件事劃清界限，哪怕顯得有些不近人情，甚至讓江聚才難堪。
江聚才心裡滿是無奈，他本就不喜歡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形式主義，昨天中午還特意在電話裡問程學斌，擔心搞歡迎詞會惹得省委巡視組的領導不高興。
可程學斌不僅不聽勸，還搬出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周紅安來壓他，說這是周紅安的安排，企業必須落實。
這下好了，程學斌把自己、把周紅安、把縣委的責任撇的一乾二淨，全是聚鑫精密、全是自己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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