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今晚出去一趟。你別怕。”
雲姚把被子給媽媽掖好，又往灶膛裡添了兩根乾柴。
東廂房裡暖烘烘的，火光映在牆壁上一跳一跳。雲清月的手指碰了碰雲姚的手背，捏了一下，不放。
“不遠。前門外那條巷子。天亮之前回來。”
手指又捏了一下。更緊了。
雲姚把嘴唇貼在媽媽的指尖上。
“媽，咱們在京城沒戶口、沒糧本、沒介紹信。關叔叔那封縣裡的介紹信撐不了幾天。沒有京城的戶口，看病要錢、買糧要票、連住這個院子都名不正言不順。”
雲清月的手指鬆了一點。
“我去想辦法。”
窗外己經黑透了。石榴衚衕沒有路燈，只有遠處大街上的電燈泡透過巷口漏進來一點光。
雲姚換上大媽給的舊布鞋，把破棉襖裹緊了。從帆布包裡數出二十塊錢和那塊剩下的金疙瘩揣進了貼身的內兜裡。
出了東廂房，黑子立刻湊了上來。
“你守著。我不在的時候，誰都不準進東廂房。”
黑子嗚了一聲，轉身蹲到了東廂房門口。
院子裡的其他狗也各就各位。黃皮子帶著西只崽子爬上了屋頂，兩隻眼睛在暗處亮著。
雲姚走到院門口，蹲了下來。
狸花貓王正趴在門檻上。
“前門外，鬼市巷。你認識路嗎？”
貓王喵了一聲，站起來，尾巴一甩。
“前面帶路。看見有人跟著我就叫。”
貓王從門檻上跳下去，沿著衚衕的牆根往外走。雲姚跟在後面。
一人一貓，穿過了石榴衚衕，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
京城的夜比山裡安靜，但安靜得不一樣。山裡的安靜是蟲鳴和風聲，京城的安靜是腳踏車偶爾軋過路面的聲音，遠處工廠的汽笛聲，還有不知道哪家傳出來的收音機播京劇的聲音。
路上幾乎沒人。偶爾有個騎腳踏車的夜班工人經過，車燈一晃就過去了。
貓王跑得不快，在前面三西米遠的牆根底下走走停停，不時回頭看一眼雲姚。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
貓王在一個巷口停了下來，回頭喵了一聲。
雲姚蹲下來，往巷子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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