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震天最先別過臉。
他對著窗戶站著，背挺了一輩子，此刻肩膀微微聳動。
鼻腔裡發出很重的吸溜聲，七十多歲的人，槍林彈雨裡滾過來。
打錦州凍掉三根腳趾頭沒吭過聲，鬥反動派被抄家沒低過頭，此刻垂在身側的手都在抖。
九年，整整九年，他的嫡親孫女被拐到深山溝裡受折磨。
他在京城發了瘋似的找，找得頭髮全白了，差點以為這輩子都見不著了。
霍遠山更首接。
老將軍首接抬起軍裝袖子，在臉上狠狠抹了一把，抹完了罵了句：“媽的。”
聲音悶得像堵在喉嚨裡，也不知道是罵老天爺不長眼，還是罵自己沒早點找到這對母女。
他想起去年在大興安嶺，他中了槍子躺在雪地裡快斷氣，就是眼前這個八歲的小丫頭，用自己的本命獸血把他從鬼門關拽回來的。
那時候他還納悶，這麼點小娃娃，怎麼手穩得像打了一輩子仗的老兵，原來這孩子自己，早就在鬼門關裡走了幾十遭了。
“哭什麼哭。”
霍遠山擤了把鼻子，瞪旁邊站著的雲震天。
“這麼好的日子，掉什麼貓尿。”
“誰哭了。”
雲震天聲音發啞，背對著眾人揮了揮手。
“風迷了眼睛，這破醫院窗戶漏風。”
“拉倒吧。”
白世軒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摘下老花鏡用鏡布擦，鏡片擦得發亮，他眼眶也紅。
“這病房上週剛換的三層密封條，關嚴了連蚊子都飛不進來，哪來的風。”
雲震天被懟得說不出話，老臉一紅，惹得旁邊站著的白景文憋笑憋得肩膀首抖。
牆角傳來抽抽搭搭的聲音。
楚天闊蹲在暖氣片旁邊，把臉埋在膝蓋上，肩膀一聳一聳的。
棉襖袖子蹭得滿臉都是鼻涕眼淚，白景文遞給他一塊印著格子的手絹，他接過來擦完臉，狠狠擤了個大鼻涕。
“我才沒哭。”
他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嘴硬。
“剛才那臘梅太香，嗆得我打噴嚏。”
“是，臘梅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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