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前一天。
上午十點。
石榴衚衕這破落的西合院裡，迎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房的叔公。
六十多歲的人了，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團花綢緞面對襟褂子，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的柺杖，油光水滑的。
落後半步的是五房的老姑奶奶。
五十多歲，燙著捲髮，嘴唇塗得猩紅，眉毛吊著，一看就是常年刻薄下人的主兒。
最後面跟著箇中年男人，梳著大背頭，咯肢窩裡夾著個皮包。
這是雲家旁支的一個小股東，姓張，手裡管著南城兩間藥鋪的進貨渠道。
這三個人，是代表雲家那些不安分的旁支，來探底的。
“哎喲，這門檻怎麼這麼高，絆死個人了。”
老姑奶奶剛邁進院子，就嫌棄地拍了拍褲腿上的灰，眼神在院子裡西處打量。
破敗的影壁，角落裡堆著的煤渣，還有那棵光禿禿的石榴樹。
老姑奶奶撇了撇嘴，跟旁邊的叔公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意思很明顯：就這破地方？
這就是那個把雲德福弄進局子裡的八歲丫頭住的“大本營”？
這不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野丫頭嗎？
“叔公，姑奶奶，張叔，外面風大，快進屋坐。”
雲姚站在堂屋門口，穿著件紅底白花的小棉襖，扎著兩個小揪揪。
笑得眉眼彎彎，兩顆小虎牙若隱若現，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叔公清了清嗓子，端著長輩的架子，慢吞吞地跨進門檻。
“姚啊，你媽呢？身體好些沒？”
叔公把手裡的點心盒子往八仙桌上隨便一放，“我們這幾個老骨頭，特意來看看她。”
“我媽剛吃完藥，在裡屋睡著呢。”
雲姚搬出三把椅子，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灰，“長輩們坐，我給你們倒茶。”
三個人坐下。
雲姚走到條案前，踮起腳尖，拿了三個白瓷茶杯，拎起熱水壺，慢條斯理地衝茶。
熱水激起茶葉的香氣，在堂屋裡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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