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的水，冷得刺骨。
這己經是搜尋的第三十三天。
原本鬱鬱蔥蔥的山谷，此刻被數千虎豹騎踩得泥濘不堪。那些原本充滿生機的灌木，被刀砍斧削，露出了慘白的茬口。
許褚渾身是泥，像個泥塑的雕像，呆呆地站在寒潭邊的一處亂石灘上。
“將軍……還要挖嗎？”一名副將湊上前問道：“這方圓十里，咱們都翻了三遍了……”
許褚沒說話，只是揮動著手裡那把己經卷刃的鐵鍬。
咔嚓。
鐵鍬鏟到了一塊硬物。
許褚身子一僵。他扔掉鐵鍬，首接跪在爛泥裡，用手瘋狂地扒拉著淤泥。
一截黑色的錦緞露了出來。
隨著淤泥被撥開，一隻靴子呈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雲紋錦靴，靴底納著千層底，靴面上用金線繡著一隻貔貅。
許褚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認得這隻靴子。這是臨行前，曹婉小姐親手納的底，少爺嫌棄這貔貅繡得像只癩蛤蟆，還笑著吐槽了半天，但出門的時候，還是美滋滋地穿上了。
“少爺……”
他繼續往下扒。
靴子裡面沒有腳，只有爛泥。
而在靴子旁邊的亂石縫隙裡，森森白骨若隱若現。
山裡的野獸多，食腐的禿鷲在天上盤旋了一個月。三十三天，足夠把一切血肉歸還給天地。
那一堆白骨散落在亂石之間，有些己經殘缺不全，但在那隻靴子旁，顯得格外刺眼。
周圍的虎豹騎士兵們紛紛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許褚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隻滿是泥汙的靴子，貼在自己的臉上。
“少爺……俺找到了……俺找到你了……”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地上涼……水裡冷……咱們不待這兒了……”
許褚脫下自己的戰袍，鋪在地上。他跪著挪動膝蓋，一塊一塊，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白骨撿起來，放在戰袍上。
“老三沒用……老三來晚了……”
“少爺，咱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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