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侯府的酒宴一首擺到了後半夜。
許褚扛著醉成爛泥的曹操回了丞相府，連荀彧走的時候腳底下都在畫圈。送走這幫大佛，陸遠讓老趙撤了殘席，自己拄著棗木棍子在一片狼藉裡坐了許久。熱鬧散去，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反而更重了。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床頭。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了陸遠。他睜開眼往外面看去，只見貼身丫鬟小翠正蹲在地上，搓洗那件從山裡帶回來的破爛衣裳。
“少爺，您醒啦？”小翠見陸遠動了，連忙擦著手站起來。自從上次把陸遠當成鬼之後，這丫頭看見他就有點哆嗦。
陸遠打了個哈欠，伸懶腰時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這破衣服還洗它幹嘛？扔了得了。”
“那可不行。”小翠搖搖頭，“趙管家說了，這是少爺大難不死的見證，得洗乾淨了供起來辟邪。”
陸遠翻了個白眼。這玩意兒除了招蒼蠅還能闢什麼邪。
“對了少爺。”小翠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遞過來，“這是奴婢剛才洗衣服的時候，在內襯夾層裡摸到的。”
陸遠愣了一下，伸手接過。
這是馬雲兒身上的味道。
陸遠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在山林裡騎著棗紅馬的身影。
“如果你想來搶親……或者想來喝杯喜酒，就開啟看看。”
那句話好像還在耳邊迴盪。陸遠指尖停頓片刻，最終還是沒開啟：“行了，你下去吧。”
接下來的幾天，鎮南侯府成了許都最熱鬧的地方。
曹操私底下的賞賜流水般送進府裡。最好的接骨藥、百年的老山參，還有宮裡的御醫，排著隊往陸遠屋裡鑽。曹婉和荀綰更是天天往這跑。
曹婉端著太醫熬好的黑玉斷續膏，用竹片挑起一點，小心翼翼地往陸遠腿上抹。她動作很輕，每抹一下還要低頭吹一吹。
荀綰坐在旁邊翻著兵書吐槽：“也就是婉兒妹妹心善。換了我，首接拿板磚給你把骨頭敲正了，哪用得著這麼費勁。”
陸遠躺在榻上享受著曹婉的服侍，斜眼瞥了荀綰一眼：“荀大小姐，沒事幹就去繡花，別在這兒咒我。我這腿可是工傷。”
荀綰合上書白了他一眼：“你那是為了救我們才斷的，本姑娘記著呢。等你好了，我給你做頓好吃的算是報答。”
在太醫的秘方和曹婉的照料下，陸遠的腿恢復神速。沒過幾天腫脹就消了大半，扔掉柺杖慢慢走兩步己經不成問題。
身體舒服了，陸遠的心裡卻越來越亂。
一連幾個晚上，他都在做同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漆黑的深宅大院，到處掛著紅燈籠，透著陰森的寒氣。馬雲兒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喜床上，眼神空洞。她手腕上勒著粗麻繩，血肉模糊。一個看不清臉的新郎官拿著鞭子，一下下抽在她身上。
“救我……”
“李遠……救我……”
陸遠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大汗淋漓。窗外月色悽清。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堵得慌。
“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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