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剛過正午，鎮南侯府後院飄著一股新鮮馬糞發酵後的酸爽味道。
夏侯璋袖管高高挽起。兩條胳膊沾滿草屑和黃褐色的東西。他手裡揮舞著一把大鐵鏟，對著馬槽裡的一堆排洩物用力剷下去。
這一鏟子為了夏侯家的臉面。
這一鏟子為了不被爺爺打斷腿。
又是一鏟子下去，動作熟練。
這一鏟子為了能在這個鬼地方活下去。
夏侯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活真不是人乾的。
他堂堂夏侯家大少爺，平日裡提籠架鳥，吃飯都有丫鬟把骨頭剔乾淨。現在不僅要伺候許褚那匹脾氣暴躁的黑馬，還得聽老趙在旁邊指指點點。
“那塊沒鏟乾淨。少爺說了，馬也有尊嚴，住的地方不乾淨心情就不好，心情不好就跑不快。”
老趙蹲在牆根底下，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捧著紫砂壺喝茶。
夏侯璋心裡憋氣。
但他不敢發作。
現在的他就是砧板上的肉，陸遠想怎麼切就怎麼切。
後院門被人推開。
曹仁走進來。他今天特意來蹭飯的。
“還是在後門來的近，大侄子，聽說你今兒做了叫花雞？給叔留個腿……”
曹仁的大嗓門停住了。
他站在馬廄旁，瞪大眼看著那個揮汗如雨的身影。
有點眼熟。
衣服雖然髒了，但這料子做工不是下人穿得起的。
再看那張臉。
“子……子曜？”
曹仁試探著喊了一聲。
正在鏟屎的夏侯璋手一哆嗦，鐵鏟差點砸在腳面上。他僵硬轉身，看到曹仁的一瞬間，眼眶發熱。
親人。
這是黑暗中的曙光。
“子孝叔！”
夏侯璋扔下鏟子想撲過去，跑兩步想起身上全是馬糞，硬生生停住。他吸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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