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剛曹泰在朱雀大街上鬧了一通，把司馬家和曹丕的鋪子砸了個稀巴爛，陸遠這會兒心裡那口惡氣算是出了一半。他哼著小曲兒，邁著六親不認的步子跨進了府門。
管家老趙早就在門口候著了，手裡提著一盞防風燈，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神色古怪。
“侯爺，您可算回來了。”老趙迎上來：“廚房裡燉了您最愛的肘子，不過這會兒怕是吃不上了。”
陸遠眉毛一挑，解下身上的披風扔給旁邊的丫鬟：“怎麼？肘子長翅膀飛了？還是被許褚那個憨貨偷吃了？”
老趙搖搖頭，指了指後院書房的方向：“都不是。荀大人來了，己經在書房坐了半個時辰，茶都換了兩盞。”
陸遠腳下一頓。
荀彧？
這老狐狸平時最講究養生，天一黑就鑽被窩，今天怎麼大半夜跑到這兒來了？
“行，我知道了。”陸遠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整理了一下衣領，“讓廚房把肘子熱著，等我把這尊大佛送走了再吃。”
穿過迴廊，陸遠推開了書房的門。
屋裡沒點太多燈，光線昏暗。荀彧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卻沒看，眼神落在跳動的燭火上，有些出神。
聽到開門聲，荀彧才緩緩轉過頭，那張平日裡溫和的臉上，今天看不出一絲笑意。
“荀叔，讓你久等了。”陸遠大咧咧地走過去，在荀彧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這大晚上的，您不在家抱孫子，跑我這兒來做什麼？該不會是綰兒回家告什麼狀了吧？”
荀彧放下書卷，首首地盯著陸遠。
“綰兒沒告狀，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你。”荀彧的聲音很平，“我今天來，不談家事，只談生死。”
陸遠端茶的手停在半空，隨即笑了笑，一口將茶飲盡：“荀叔，您這就嚴重了。我這剛砸了人家的店，正痛快著呢，哪來的生死？”
“痛快？”荀彧冷哼一聲，“你確實痛快。帶著一群紈絝子弟，把司馬家和二公子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整個許都都在看你的威風。”
“那又如何？”陸遠身子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他們先動的手，我不過是回禮罷了。”
“那我問你。”荀彧身子前傾，眼睛鎖住陸遠，“你敢砸了司馬家，敢砸了曹丕的店鋪，是因為什麼？”
陸遠聳聳肩：“因為我有理啊。”
“錯！是因為你背後站著丞相！站著夏侯家！站著我們這些還沒死絕的老傢伙！”
陸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荀彧站起身：“你現在是鎮南侯，是丞相的長子，風光無限。可你想過沒有，丞相今年多少歲了？我們這些老骨頭還能撐幾年？”
“一旦我們這些老傢伙不在了，這天變了，你怎麼辦？”
陸遠沉默了片刻：“荀叔，你想多了。老頭子身子骨硬朗著呢…”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荀彧首接打斷了他，“如果丞相百年之後，把這份家業交給了曹丕，你有想過後果嗎？”
陸遠皺了皺眉：“這個…”
“你沒想過，或者說，你不敢想。”荀彧走到陸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以為你當個閒散侯爺，不爭不搶，就能安穩過一輩子？你以為曹丕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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