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一半。”戚呈宗用手背蹭了蹭臉，抬下巴朝裡頭指了指，“底下還有一層，用了水泥。”
蘭秀秀的眉頭擰起來。
水泥。
整個柳家溝，能弄到水泥的就那麼兩三戶。大隊部去年修倉庫剩了半袋，一直鎖在庫房裡。而庫房的鑰匙，在柳大旺手上。
她沒說話，跳進渠溝裡，拿鋤頭對著那層灰白的硬殼子使勁刨。
一鋤頭下去，火星子蹦出來。
這水泥灌得結實，少說有兩指厚。
戚呈宗在旁邊拿鐵鍁撬，兩人配合著鑿了小半個時辰，才把那層水泥殼子敲碎。渠底的土露出來，往上游通了通，渾水慢慢開始往下淌。
蘭秀從渠溝裡爬上來，兩隻手磨得通紅，虎口震裂了一條口子，往外滲血。
戚呈宗看見了，拽過她的手看了一眼。
“回去上藥。”
“先澆地。”蘭秀秀把手抽回來，提起水桶就往丹參那片走。
水渠的水流還小，靠自流澆不過來，得一桶一桶提。
三個人輪著提水，從渠口到丹參地來回跑了幾十趟。太陽落山的時候，那片打蔫的丹參總算澆透了。
蘭秀秀坐在田埂上，喘得說不出話。
老周頭也靠在旁邊，錘著自己的腰。
“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戚呈宗站著，聲音沉。
蘭秀秀抬頭看他。
“你有證據？”
戚呈宗沒出聲。
是，沒有證據。水泥是大隊的，渠是公家的，誰堵的說不清。柳大旺不會蠢到自己動手，指定是找了別人。
蘭秀撐著膝蓋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
“明天王支書該回來了吧？”她看向老周頭。
“說是今天晚上到。”老周頭想了想，“不過也不一定，公社那邊的會有時候拖。”
蘭秀秀點頭，眼睛往試驗田裡掃了一圈。
八塊標識牌立在田壟中間，上頭的字是她一筆一畫寫的。黃芪、丹參、當歸、柴胡，每一塊對應著不同的試驗區。
她花了兩年功夫才走到這一步。
“周叔。”她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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