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不確定。”蘭秀秀站起來,把水盆端進灶房倒了。“明天王支書要是回來了,我去找他問清楚。”
夜裡蘭秀秀沒睡好。躺在床上翻了幾個身,腦子停不下來。
小丫窩在她臂彎裡睡得沉,嘴角還沾著口水。
蘭秀秀看著天花板上木樑的輪廓,把事情一件一件理。
第一,方案三天後要交。這是遞給省裡的,不能出差錯。
第二,複查下週三。從現在算起,只有六天。六天裡要保證丹參恢復長勢,臺賬資料要補齊,田間管理記錄要整理成冊。
第三,柳大旺的目的不是堵渠,也不是複查。他是要讓她的試驗田出問題,出了問題就有理由把地收回去。
第四,十五塊住院費已經花出去了,手頭就剩戚呈宗給的那十塊錢和自己的幾塊碎票子。如果複查要準備什麼額外的材料,她連去縣城影印的錢都緊張。
想到這裡,蘭秀秀的拳頭在被子底下攥了一下。
天麻麻亮的時候她就起了。洗臉,扎辮子,熱了昨天剩的半碗粥灌下去。出門的時候戚呈宗已經不在了,院子裡留著一行溼腳印,從井邊一直延伸到院門口。他比她起得更早。
蘭秀秀把小丫送到李嬸子家,腳步快地往村委走。
村委辦公室就是大隊部的三間瓦房,門口種著一棵苦楝樹。蘭秀走到門口,裡面有說話聲。
她抬手敲了敲門框。
“誰?”裡面有個沙啞的男聲應了。
“王支書,是我,蘭秀秀。”
門從裡面拉開。王支書五十出頭,瘦高個,臉上皺紋深,手裡還夾著半截旱菸。看見是她,他讓了讓身子。“進來。”
蘭秀秀跨進門,掃了一眼屋裡。除了王支書,條凳上還坐著一個人。
柳大旺的老婆,劉翠花。
劉翠花看見蘭秀秀進來,屁股挪了挪,眼神躲閃了一下,低頭去看自己的鞋面。
蘭秀秀心裡過了一圈,但臉上沒露。她看向王支書。
“支書,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王支書把煙在桌角磕了磕,點頭。“坐。正好翠花也有事,你倆一塊說說。”
“我先說。”蘭秀秀沒坐,站在桌子對面。“試驗田的水渠被人堵了,用的是大隊庫房的水泥。渠口封了兩三天,丹參差點旱死。昨天晚上有人送來公社的複查通知,說下週三來查。”
王支書的手停在半空,菸灰掉在桌面上。
“水渠堵了?”
“堵了。用石頭壘了幾層,底下灌了水泥。我跟戚呈宗鑿了半個多鐘頭才通開。”
王支書的眉頭皺起來,扭頭看了劉翠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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