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趙嘬了下牙，那一臉“這人腦子有坑”的神情，倒把蘭秀秀看得扯了扯嘴角。
“柳大旺找過你沒有？”蘭秀秀順嘴問了句。
小趙臉色變了變，低頭去擦缸子，沒出聲。
一看就是找過了，但這孩子沒吃那套。蘭秀秀沒再追問，站起來往家走。
晚上把小丫哄睡了，蘭秀秀趴在桌上謄方案。油燈的火苗輕輕地晃，謄到第三頁，墨水見了底，換了鉛筆接著寫，字跡沒毛筆字好看，但清楚。等謄完的時候，雞都叫了一遍。她把方案理齊，用舊報紙包好，壓在枕頭底下，倒頭就睡。
第二天天不亮就起了。
洗臉，扎辮子，喝了碗冷稀粥，把小丫的早飯留好，出門託了李嬸子早上幫著看一眼，這才借了老陳家的腳踏車出發。鏈條還是嘎吱作響，車座墊子還是硬邦的，跟昨天騎那輛一模一樣，甚至蘭秀秀覺得屁股下面那個硬疙瘩都是同一個位置。
到公社的時候比八點略早一點。
她先去收發室遞方案。收件的老頭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疑惑地抬頭。“柳家溝大隊的，藥材種植專案？”
“對。”
“你是專案負責人？”
蘭秀秀把介紹信推過去。那老頭接過去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她一番，嘴角動了動，最後什麼也沒說，把材料收進去，蓋了章，把收據推回來。
蘭秀秀揣好收據出來，在院子裡找了塊石頭坐著，把異議說明又看了一遍，改了兩處措辭，覺得沒問題，就等著。
等了將近一個鐘頭，院門那邊走進來一個人。
戚呈宗。
他一眼看見她，走過來站住。“談完了？”蘭秀秀先問。
“孫副主任查了籤批記錄，馬站長的名字在上頭，但走的是內部流程，繞開了周主任。”他說，“孫副主任說，這件事會向周主任如實彙報，另外，柳大旺動用集體物資破壞省級專案，情節夠寫一份處分通報了。”
蘭秀秀把異議說明往前推了推。“方案我遞進去了，有記錄。這個一併附上，讓他們轉給省裡。”
戚呈宗掃了一眼收據，點頭。
兩人在公社院子裡站著，日頭已經升起來了。
回去的路上沒怎麼說話。走到一半，戚呈宗忽然開口：“柳明欠你八塊錢，你當著人的面說出來，他沒當場跑路，良心還算不太差。”
蘭秀秀撲哧一聲沒忍住。“那是因為跑了更難看，不是良心好。”
戚呈宗沒接話，但嘴角那個弧度收不太住。
到村口的時候，大槐樹底下有幾個村民在說話，看見他倆回來，議論宣告顯停了一下，然後又接上了，聲音壓低了些。
蘭秀秀當沒看見。
方案遞出去了，複查的程式卡住了，柳大旺折騰出來的那幾件事，一件件都有了說法，不算贏，但總算沒垮下去。
還有六天。
回到村裡的時候，剛過晌午。大槐樹底下那幾個婆子還沒散，見他們兩個走過來，齊刷刷地往這邊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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