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一陣。牆根底下蛐叫著，一聲一聲的。
“我明天去找王支書。”蘭秀秀做了決定。“他是大隊一把手，柳大旺跳過他去縣裡告狀，等於打他的臉。他不可能不管。”
“來得及嗎？劉翠花說明天。”
“明天一早。”蘭秀秀站起來。“我天不亮就去堵王支書的門。”
戚呈宗也站起來，嘴唇動了兩下。
“秀秀。”
“嗯？”
他看著她，喉結滾了一下。半天才說出一句。
“對不住。”
蘭秀秀愣了。“你對不住什麼？”
“要不是我在這兒，他抓不著這個把柄。”
蘭秀秀的臉沉了。
“戚呈宗，你把這話給我收回去。”
戚呈宗沒出聲。
“你是試驗田的管護員，你在這兒住是公社安排的。他柳大旺要告，那是他的事。你要是因為他一張嘴就覺得對不住我，那你才是真對不住我。”
她的聲音不高，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地上。
戚呈宗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幾秒。
“收回去了。”他說。
蘭秀秀的肩膀鬆了一點。她轉身進了灶房，倒了杯水灌下去，涼水從嗓子眼滑進胃裡，把那股子火氣壓了下去。
作風問題。
這四個字在這個年代裡的分量，她比誰都清楚。輕了，街坊鄰居嚼舌根，你走到哪兒都有人指點點。重了，開批鬥會，工分扣完，試驗田的資格直接取消。
柳大旺打不掉她的專案，就來打她這個人。
手段下作，但管用。
蘭秀秀把杯子放下，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小丫還在李嬸子家，隔著籬笆能聽見那邊傳來狗叫和孩子笑的聲音。
她想起小丫每天喊她“娘”的時候，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要是被人扣上作風問題的帽子，小丫以後在村裡怎麼抬頭？
蘭秀秀把窗關上，回到桌前坐下，拿出紙筆開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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