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沒聽說過，但他能拿出名片來，說明不是空手套白狼，多少有點底子。”
“你覺得他是真想包地，還是就是柳大旺請來唱戲的？”
蘭秀秀把那份寫好的申請報告遞過去。
“不管他是真包還是假唱，咱們先把這個遞上去，佔住位置再說。”
王支書接過報告細看了兩遍，在劉副院長批示那一段停了好一會兒，手指頭敲著紙面。
“秀秀，你這寫法等於直接把省裡抬出來壓人了。”
“壓的是那個外地人，不是您。”蘭秀秀語氣平靜，“後山坡那塊地，您答應過我去協調的，這報告您籤個字，我明天一早送公社備案。有了備案記錄，誰再想從中間插一槓子都得掂量掂量。”
王支書沉吟了好一陣，把筆從筒裡抽出來，在報告末尾寫了幾個字：同意申報，請公社審批。下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又蓋了大隊的紅章。
“你送去的時候找孫副主任，上回那個事他跟進的，人面子熟，好說話。”
“知道了，謝支書。”
蘭秀把報告收好揣進懷裡，正準備走，王支書叫住了她。
“秀秀，有件事我今天在公社聽到了，不知道跟這個有沒有關係。”
“什麼事？”
“公社最近在討論土地承包試點的事，說是上頭有檔案下來了，鼓勵荒地開發，允許外面的資金進來承包。具體細則還沒定，但風已經放出去了。”
蘭秀秀的手攥著信封的動作緊了那麼一下。
“柳大旺訊息倒靈通。”
“他那個人，別的本事沒有，嗅風向比狗還靈。”王支書磕了磕菸灰，“政策風向一變，他就知道往哪邊靠。你要是慢了半步，等公社那邊正式出了承包試點的細則，那個外地人拿著錢來籤合同，程式上就堵不住了。”
“所以我明天一早就去。”
“嗯，越早越好。”
蘭秀秀從村委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頭頂上幾顆星子亮著，風從坡上吹下來帶著草木的腥氣。
回到院子裡，戚呈宗正在灶房門口劈柴，斧頭一下一下落在木墩上，聲響沉悶而規律。
“簽了？”他問。
“簽了，蓋了章。明天一早我去公社遞。”
戚呈宗把劈好的柴碼整齊，把斧頭立在牆根底下，拿抹布擦了手。
“我跟你一塊去？”
“你留下看著試驗田。”蘭秀秀坐在臺階上換鞋，“柳大旺這兩天肯定坐不住，萬一他趁我不在又搞什麼名堂，你在這兒比什麼都管用。”
“行。”
蘭秀秀換好鞋進了灶房，鍋裡熱著水，她舀了一瓢灌進搪瓷杯裡，靠在灶臺邊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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