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王支書家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高了，照在村道上白花的晃眼，蘭秀秀眯著眼往後山坡方向走，腦子裡把今天得到的資訊全部串了一遍。
柳大旺去了公社，帶著一袋子材料回來了，不知道遞了什麼東西上去。
後山坡泉眼那裡來過一個勘察水源的外人，至今不知道是誰派來的。
渠道中段有一截壓在柳大旺名下尚未變更完成的地界上。
這三件事串在一起，輪廓就清楚了。
他在打組合拳，一拳不行就兩拳三拳，直到把她逼得手忙腳亂顧不過來為止。
蘭秀秀走到半坡上的時候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把肩膀上那股子沉的壓力強壓下去，腳步沒慢，一步一步往上踩，踩得穩當。
戚呈宗看見她上來的時候正在渠沿上蹲著測量那個拐彎位置的寬度，捲尺拉得筆直，鉛筆夾在耳朵上頭，泥點子濺了滿臉也沒顧得上擦。
“證明拿到了，還有個事。”蘭秀秀站在渠邊沒蹲下去，把王支書跟她說的地界問題講了一遍。
戚呈宗聽完把卷尺收回來攥在手裡，站起來看著那個拐彎的位置，眉頭擰著一道深紋。
“你量的就是這段？”
“對，我剛才就在看這兒的寬度，如果改道往東繞的話，需要多挖大概五米長的新渠，深度跟現在一樣就行。”
“那這段已經砌好的壁怎麼辦？”
“不拆，留著當備用。”戚呈宗把卷尺別在腰間，蹲下來用手在地面上比劃了一條線路，“從這個點開始往東偏，繞過他那塊地的邊線，再拐回來接上原來的主渠道。多花一天工就行。”
蘭秀秀蹲到他旁邊，順著他畫的線看了看，伸手在其中一處點了一下。
“這個地方地底下有沒有石頭？我記得上回清渠的時候這附近碰到過硬東西。”
“有一塊，不大，能撬開。”
“那就今天先把這條備用線路挖出來。”蘭秀秀站起來拍了拍手，“不管柳大旺告不告狀，咱們手裡有方案有退路，他說什麼都接得住。”
二柱子從坡下面扛著鐵鍁跑上來，氣喘吁吁的臉上掛著汗珠子。
“嫂子，我剛才在村口碰見柳根生了，他跟我打聽你們在後山坡修渠的事，問修了多長，從哪兒引的水。”
蘭秀秀轉頭看著他。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我就是來搬石頭的，啥都不懂。”二柱子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咧嘴笑著，“嫂子你放心，我嘴嚴著呢。”
“柳根生是柳大旺的什麼人來著？”
“堂弟。”戚呈宗接過話來，“上回支部那幾個委員裡就有他，跟柳大旺關係最近的一個。”
蘭秀秀把這個資訊在腦子裡存了一下，沒多說，讓二柱子去挖那條備用線路的新渠段，她自己沿著主渠道又走了一遍，把每一處砌壁的接縫仔細看過了，確認沒有鬆動的地方。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小趙又來了，這回不是送信，是傳話。
“蘭嫂子，公社打電話來說明天上午開全體大隊幹部會議，承包試點細則要正式傳達了，讓你們大隊幹部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