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下個月初到縣站,你有沒有想過咱們拿什麼車去接?五十斤黃芪種子加五十斤當歸種子,一百斤的東西,騎腳踏車帶不回來。”
窗外安靜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悶悶的帶著笑意。
“找老周叔借驢車,一趟拉完。”
“老周叔那頭驢上回拉完我娘回來之後就開始鬧脾氣,見生人就尥蹶子,你確定它肯走那麼遠?”
“那就去大隊借板車,人拉也行,縣站到村裡也就十來里路。”
蘭秀秀趴在桌上想了想,把筆桿子在指尖轉了兩圈。
“我明天問王支書,看大隊那輛手扶拖拉機能不能借用一趟,開到縣站去接貨最穩當。”
“那個拖拉機誰開?”
“老錢會開,上回拉化肥就是他開的。”
“行,你安排。”
院子裡磨刃的聲音又響起來了,蘭秀秀把燈芯撥小了一點,湊著那團昏黃的光把最後幾行資料寫完,合上本子的時候打了個哈欠,眼皮子沉得快睜不開了。
她趴在桌上又想了一會兒明天的事,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過去了,再醒來的時候桌上的油燈已經滅了,身上搭著一件外褂,不是她自己的,是戚呈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軍綠褂子。
窗外天還沒亮,東邊的天際線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蘭秀秀把那件褂子拿起來看了看,疊好擱在桌角上,沒吭聲,起身去洗臉了。
上午十點鐘,王支書和老錢騎車去了公社開會,蘭秀秀沒去,在家裡收拾種子到了之後要用的竹匾和晾曬架子,把去年存的幾個舊竹匾拿出來擦了灰,拿到太陽底下曬著除潮氣。
小丫在院子裡追著雞跑,雞毛亂飛,蘭秀秀喊了兩句她不聽,索性由著她鬧去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張大姐來了,手裡提著半籃子雞蛋,進門就把籃子往桌上一擱。
“秀秀,給你的,我家那隻蘆花雞最近下得兇,吃不完。”
“張姐客氣什麼,你自己留著。”
“拿著,別跟我推。”張大姐在凳子上坐下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兩把,壓低聲音湊過來,“我來是有事跟你說。”
蘭秀秀正在搓竹匾上一塊頑固的黴斑,手上的動作沒停,但耳朵豎起來了。
“你說。”
“昨天晚上柳大旺家來了個人,騎摩托來的,在他家待了快一個鐘頭才走,我看得真切切的,就從我家後窗能看見他院門口。”
“騎摩托?”蘭秀秀抬起頭來,“村裡沒人騎摩托啊。”
“所以我才覺得不對勁。”張大姐的聲音更低了,“那人走的時候我特意多看了兩眼,個子不高,戴個鴨舌帽,摩托後座上綁著個帆布包。”
帆布包。
蘭秀秀搓竹匾的手停住了,那塊黴斑還在她指頭底下沒搓乾淨,她整個人定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對上了一個資訊。
“張姐,那個帆布包是什麼顏色的?”
”。多不差種那的用上隊部跟,的綠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