備註:柳大旺冒充幹部事件已報公社處理。
她寫完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手指頭在紙面上輕輕摩挲。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那些字跡照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筆畫都帶著一種踏實的分量。
種子落了地,該防的防住了,該處理的也處理了。接下來就等著出苗,等著年底考核,等著明年追加的經費。這條路走得不容易,但總算是往前邁了一大步。
小丫在裡屋喊了一聲“娘”,蘭秀秀起身走進去,看見孩子已經躺好了,被子蓋得整整齊齊,就露出一顆小腦袋。
“娘,講故事。”小丫眨著眼睛。
“講什麼故事?”
“講種地的故事。”小丫往裡面挪了挪,給她讓出位置,“講娘怎麼種藥材的故事。”
蘭秀秀在她身邊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裡。“好,講種藥材的故事。從前啊,有個女人,她拿到了省裡給的種子……”
小丫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呼吸勻勻的,小嘴微微張著。蘭秀秀給她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外屋,看見院子裡的月光鋪了一地,白亮亮的,像是灑了一層霜。
院門外響起輕輕的腳步聲,是戚呈宗回來了。他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那把手電筒,看見她站在堂屋門口,點了點頭。
“都好,警報沒響,地裡也沒動靜。”
“嗯,早點睡吧。”蘭秀秀說。
“你也是。”戚呈宗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自己那邊的屋子。
蘭秀秀把門栓插上,回到屋裡躺下。黑暗裡能聽見窗外蛐蛐的叫聲,一聲接一聲的,像是在數著什麼。她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今天發生的那些事,方同志冒充幹部,柳大旺被揭穿,王支書當場宣佈處理結果。這些畫面一個接一個地閃過,最後定格在坡下那片月光裡的試驗田上,平整的畦面泛著微光,渠裡的水安靜地流著。
明天還得去地裡看墒情,黃芪那兩畝地該第一次鬆土了。後天當歸也該出苗了,得去看看芽頭長得怎麼樣。還有那條備用渠道,二柱子說再有兩天就能收尾……想著想著,她的呼吸漸漸勻了,整個人沉進一片安穩的黑暗裡。
第二天一早蘭秀秀就去了後山坡,太陽剛從山樑後面爬上來,光線軟軟的鋪在坡面上,把新播過的畦面照得發亮。她蹲在地邊,手指頭戳進土裡試了試溼度,表層土是乾的,但下面還是潮的,正好。
二柱子從坡下跑上來,手裡拿著個窩窩頭啃著。“嫂子,聽說柳大旺昨天被留在大隊部寫檢查,寫了半宿沒寫出來,今天早上才放回去的。”
“你怎麼知道的?”
“我早上路過村委聽見老錢說的。”二柱子把窩窩頭三口兩口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嫂子,這回他該消停了吧?”
“消不消停是他的事,咱把咱的活幹好就行。”蘭秀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你今天把那條備用渠道最後那段收尾了,水泥再抹一遍,別留縫。”
“行嘞。”二柱子扛著鐵鍁往後山坡另一頭走了。
戚呈宗從導流溝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那個捲尺,褲腿上沾著泥。“水渠沒問題,水量比昨天大了點,可能夜裡上游又下雨了。”
“水量大正好,把畦面邊緣再潤一潤。”蘭秀走到他旁邊,往坡下看了一眼。
試驗田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三畝地整整齊齊的,畦面上還看不出什麼,但那些種子已經在泥土底下開始生長了。風從坡上吹下來,帶著早晨特有的涼意,吹得渠裡的水泛起細碎的波紋。
蘭秀秀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呈宗,你說柳大旺現在在家幹嘛呢?”
“寫檢查吧。”戚呈宗也笑了一下,嘴角彎了彎,“估計正咬著筆桿子發愁呢。”
“讓他愁去。”蘭秀轉身往坡下走,“咱們還有活要幹呢。”
陽光越來越亮,把整個後山坡照得暖洋洋的。渠裡的水嘩嘩地流著,聲音在山坡上傳出老遠,和風聲混在一起,聽著讓人心裡踏實。那些種子正在泥土底下蓄著勁,等著破土而出,等著把這片山坡變成一片綠油油的藥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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