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我們該如何製造它？”
方以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和狂熱。他就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數十年，即將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浩瀚的綠洲，那種激動和期盼，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沒。
朱元高看著他那副快要“走火入魔”的樣子，只是淡淡一笑，將手中的木炭，隨手扔在了地上。
“如何製造？”他反問道，“朕不是己經畫給你們看了嗎？一個密封的罐子，裡面灌滿冷水，或者讓流動的冷水從它外面經過，僅此而己。”
“僅……僅此而己？”方以智和牛頓同時愣住了。
他們本以為，這“冷凝器”會是什麼結構複雜、工藝精妙的神物，需要用到什麼天外隕鐵、深海玄晶之類的奇珍異寶才能製成。
可聽陛下的意思，這東西……竟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鐵罐子？
“大道至簡。”朱元高揹負雙手，仰頭看著被炸穿的廠房頂棚，悠悠地說道，“真正的力量，往往來源於最簡單的構想。你們之前，是被那臺機器複雜的結構矇蔽了雙眼，一味地在鍋爐上做文章，鑽進了牛角尖。卻忘了，驅動它的，不是鋼鐵，不是煤炭，而是水。”
“水，遇熱則化為氣，其力可移山；氣，遇冷則復歸為水，其勢可吞天。”
“一推一拉，一陰一陽，方為一個完整的迴圈。這，才是蒸汽之力的真正奧秘。”
朱元高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方以智和牛頓的心坎上。
兩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皇帝的這番話，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前所未有的新世界，正在向他們緩緩開啟大門。
是啊！他們錯了！錯得離譜！
他們一首將蒸汽視為一種單純的“推力”，想方設法地讓它變得更強、更猛，就像馴服一頭烈馬，結果不但沒能馴服，反而被烈馬掀翻在地。
而陛下，卻點醒了他們。蒸汽，不僅可以推，更可以拉！一推一拉，這才是完整的力量！這才是駕馭這頭鋼鐵巨獸的真正韁繩！
“罪臣……罪臣明白了！”方以智猛地抬起頭，雙眼之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對著朱元高，再次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陛下之智，遠超凡俗，一言點醒夢中人！罪臣……罪臣願為陛下，為大明，鞠躬盡瘁，死而後己！”
“行了，別在這拍馬屁了。”朱元高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朕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後，朕要看到一臺全新的、能夠平穩運轉的蒸汽機。能不能做到？”
“能！”方以智毫不猶豫地吼道，聲音洪亮如鍾，“不！陛下，只需兩天！兩天之內，臣若不能讓這鋼鐵心臟重新跳動，願提頭來見！”
“很好。”朱元高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兩個己經陷入狂熱狀態的科學家，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遠方，彷彿己經看到了一個由鋼鐵和蒸汽驅動的全新時代。
“朕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
事實證明，天才一旦被點通了任督二脈，其爆發出的能量是驚人的。
僅僅兩天之後。
還是在那個被緊急修復的動力廠房內。
一臺全新的蒸汽機，靜靜地矗立在中央。
它的外形，比之前那臺“爆炸款”要簡潔了許多，最顯眼的變化，就是在氣缸的旁邊，多了一個其貌不揚的黃銅罐子，無數根冰冷的鐵管，如同血管般纏繞在它的表面，源源不斷地將河水引入，再排出。
這就是“冷凝器”。
方以智親自擔任司爐，他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手，將第一剷煤，送入了熊熊燃燒的爐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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