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誼？”
俞諮皋聽到這兩個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在這劍拔弩張，血流成河的馬尼拉灣，居然有人跑來談“友誼”？
他冷笑一聲，心中充滿了警惕。南洋這片海，從來就沒有什麼友誼，只有利益和刀劍。這些突然冒出來的“荷蘭人”，絕非善類。
“讓他們過來。”俞諮皋沉聲下令，“派兩艘哨船左右夾住，炮口對準他們！敢有任何異動，就地擊沉！”
“喏！”
很快，那艘造型奇特的荷蘭快船，在兩艘明軍哨船的“護送”下，緩緩靠近了俞諮皋的主旗艦。
一名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荷蘭人，在一名通譯的陪同下，順著繩梯登上了明軍的甲板。
為首的荷蘭人約莫三十歲，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藍色呢絨軍禮服，胸前掛著閃亮的勳章，顯得十分考究。他正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遠東地區的貿易總監之一，揆一（Koyett）。
揆一踏上甲板，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艘巨大的明軍福船，目光掃過船上那些略顯陳舊的火炮和裝備時，嘴角不易察覺地閃過一絲輕蔑。
“尊敬的提督閣下！”揆一撫胸行了一個歐式貴族禮，透過通譯，用一種誇張的詠歎調說道，“請允許我，揆一，代表偉大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向您和強大的大明帝國，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俞諮皋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著他表演。
“荷蘭？本提督從未聽說過。”俞諮皋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你們來此何事？若是迷了路，本提督可以給你們指條回家的路。”
言下之意，便是赤裸裸的驅逐。
揆一似乎沒聽出俞諮皋話裡的敵意，臉上依舊掛著熱情的笑容。
“哦，不不不，提督閣下，我們並非迷路。”他搖了搖手指，“我們是循著炮聲和硝煙而來，為了見證一場偉大的戰爭，也為了……幫助我們的朋友。”
“朋友？”俞諮皋的眼神愈發冰冷。
“當然！”揆一攤開雙手，表情誠懇得像個傳教士，“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荷蘭人，和盤踞在馬尼拉的伊比利亞人，可是有著血海深仇！”
他話鋒一轉，開始痛斥起伊比利亞人的“罪行”，說他們如何壟斷香料貿易，如何殘害荷蘭商人，說得聲淚俱下，彷彿大明艦隊正在進行的，是一場替天行道的正義之戰。
俞諮皋身後的幾名將領，聽得面面相覷，搞不懂這紅毛鬼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演了半天戲，揆一終於圖窮匕見。
他話鋒一轉，嘆了口氣道：“我們一路行來，也看到了貴國艦隊與伊比利亞人交戰的情景。說實話，我們對大明將士的英勇無畏，感到由衷的敬佩！但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船舷上那些被炮彈砸出的傷痕。
“恕我首言，閣下的戰船……雖然雄偉，但在靈活性和側舷火力上，面對伊比利亞人的蓋倫帆船，似乎……有些吃虧。”
這句話，精準地戳在了俞諮皋的痛處上！
整個船艙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幾名脾氣火爆的將領，己經按住了腰間的刀柄，眼中兇光畢露。
當著他們的面，說他們的戰船不行？這簡首是奇恥大辱！
俞諮皋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來，一股殺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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