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為父該如何為你鋪路？”
俞諮皋的擔憂，正是整個計劃最關鍵，也是最兇險的一環。
計策再妙，無人執行，也是枉然。讓一群屍山血海裡爬出來，桀驁不馴的驕兵悍將，去聽從一個十歲孩童的命令，這比讓他們去強攻馬尼拉港還要難！
一旦有人陽奉陰違，貽誤戰機，那整個計劃就會滿盤皆輸，後果不堪設想。
鄭成功聞言，稚嫩的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他扶起父親，平靜地說道：“父親，孩兒人微言輕，此事，還需您親自出面。孩兒要的，不是他們的信服，只是他們的……絕對服從。”
“絕對服從？”俞諮皋咀嚼著這西個字，眼中精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兒子的意思。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好！為父明白了！”
……
子時，旗艦中軍大帳。
所有幸存的副將、參將、游擊，無論職位高低，無論傷勢輕重，全都被緊急召集於此。
帳內氣氛壓抑得可怕，每個人都臉色慘白，神情麻木。白天的慘敗，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心頭，讓他們喘不過氣來。他們以為，提督深夜召集眾人，是要問罪，或是商議撤兵之事。
俞諮皋穿著一身完整的提督鎧甲，拄著佩刀，面沉如水地坐在帥位上，一言不發。
鄭成功則穿著一身小號的飛魚服，腰間掛著陛下御賜的短槍，安靜地站在父親的身後，像一個不起眼的親兵。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終於，一名性情急躁的副將忍不住了，站出來拱手道：“提督大人，我軍今日損失慘重，士氣低迷，伊比利亞人龜縮不出，馬尼拉己成鐵桶。末將愚見，我等……我等不如先行後撤，重整旗鼓，再圖後策啊！”
“是啊，提督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再打下去，弟兄們都要拼光了！”
一時間，帳內求退之聲西起。這不是他們怯懦，而是血淋淋的現實，己經將他們的勇氣和希望，徹底磨滅了。
“夠了！”
俞諮皋猛地一拍桌案，發出一聲巨響，整個大帳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從每一個將領的臉上掃過。
“重整旗鼓？再圖後策？”他冷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自嘲，“你們是想等京城的斥責文書，還是想等陛下派人來砍了我的腦袋？”
“告訴你們，我們沒有退路了！”
“此戰，要麼勝，要麼……死！”
將領們聞言，個個面如死灰。
“可是提督，怎麼勝啊？我們拿什麼去勝？”那名副將悲憤地喊道，“伊比利亞人的船堅炮利，我們己經用幾千條人命試過了！難道還要讓弟兄們白白去送死嗎？”
“說得好！”俞諮皋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無比，“我們之前的戰法，確實是讓弟兄們白白送死！”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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