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請旨,殺人!”
杜寅甲奏報末尾這冰冷的三個字,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讓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田貴妃,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然而,朱元高看到這三個字,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他甚至還讚許地點了點頭。
“看來,這個杜寅甲,不僅是把快刀,而且是把懂得思考的快刀。”朱元高淡淡地說道,“他很清楚,問題的根源在哪裡。”
“陛下的意思是……”田貴妃有些不解。
“很簡單,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朱元高走到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地圖前,手指在京師周邊的幾個點上畫了一個圈。
“京郊這幾處官礦,在沒有使用蒸汽機之前,開採效率低下,事故頻發,產量甚至還不如那些被地方士紳把持的私營小煤窯。那些士紳,一邊用著最原始、最危險的方法,驅使著貧苦的礦工下井,用人命換煤;另一邊,又勾結著戶部的官員,將這些帶血的煤,以高價賣給朝廷,兩頭通吃,賺得盆滿缽滿。”
朱元高的聲音陡然轉冷:“現在,朕用上了蒸汽機。官礦的產量一夜之間翻了五倍,成本卻連過去的一半都不到,而且安全無比。你告訴朕,那些士紳手裡的高價煤,還能賣給誰去?”
田貴妃冰雪聰明,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倒吸一口涼氣:“他們的煤賣不出去,煤窯就要倒閉,那些士紳……必然會狗急跳牆!”
“沒錯。”朱元高冷笑道,“他們自己競爭不過,就絕不會讓官礦好過。煽動礦工,製造謠言,破壞機器……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他們信手拈來。杜寅甲己經預見到了這一點,所以,他才先一步向朕請旨,要用最雷霆的手段,來清除這些絆腳石。”
工業化的道路,從來都不是鋪滿鮮花的。
每一次技術的革新,都必然會觸動舊有利益集團的蛋糕,引發劇烈的社會陣痛。
這一點,熟讀歷史的朱元高,比誰都清楚。
他拿起杜寅甲的奏報,再次細細地看了起來。
奏報的前半部分,用一種近乎枯燥的、純資料的形式,彙報了這十幾天來的驚人變化。
“京郊西山大峪煤礦,安裝‘神龍一號’蒸汽抽水機兩臺,‘風神一號’蒸汽通風機西臺。三日之內,抽乾積水礦井七處,排出瓦斯毒氣,巷道得以深入百丈。原月產煤二百石,現日產煤三百石。預計本月,總產量可達九千石,增產西十五倍!”
“門頭溝長溝峪煤礦,安裝……原月產煤三百石,現日產煤西百五十石,增產十五倍!”
“房山坨里煤礦……”
一連串冰冷而又震撼的數字,清晰地展示了科技帶來的恐怖力量。
而奏報的後半部分,則用白描的手法,記錄了礦工們的反應。
“初,機器運抵礦區,黑鐵巨獸,吞雲吐霧,轟鳴如雷,礦工皆懼,以為妖物,不敢靠近。”
“臣效仿古人,殺雞宰羊,當眾祭拜,告之此乃陛下欽賜之‘鎮水神獸’,可保礦井平安。又以重金,募死士三人,開機演示。”
“當是時,濁流如龍,自井下噴湧而出,晝夜不息。三日後,水淹數年之廢礦,竟己見底。又有清風,自巷道深處徐徐吹來,再無窒悶之感。眾礦工見之,無不驚為天人,跪地高呼‘陛下萬歲’,聲震山谷。”
“昨日,首批礦工下井作業。巷道乾燥,空氣清新,無塌方之憂,無水淹之患。一日之功,遠勝往昔十日。出井後,人人皆有餘力。有老礦工,年過五旬,在井下勞作三十載,首次見此奇景,竟抱著機器,嚎啕大哭,言‘陛下天恩,讓我等多活了幾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