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水。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在幾名便衣禁軍的護衛下，悄無聲息地駛入了位於京城南角的孫府。
孫承宗，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帝師，此刻正獨自一人在書房中對弈。
左手執黑，右手執白，自己與自己廝殺。
自從被魏忠賢排擠，被迫“榮養”在家後，這便成了他唯一的消遣。
“老爺，宮裡……宮裡來人了。”管家顫顫巍巍地在門口稟報。
孫承宗執白子的手微微一頓，蒼老的臉上波瀾不驚：“是魏忠賢的人，還是崔呈秀的人？”
“不……都不是……”管家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是……是萬歲爺……親自來了！”
“什麼？！”
孫承宗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白子“啪”地一聲掉落在棋盤上，砸亂了整盤棋局。
他快步走到門口，果然看到那個身穿玄色常服，面容俊朗的年輕天子，正在王承恩的陪同下，靜靜地站在庭院之中。
“老臣孫承宗，叩見陛下！不知聖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孫承宗來不及多想，連忙跪倒在地，行君臣大禮。
他心中充滿了驚疑。
這位年輕的皇帝，自從登基後，先是雷霆手段清算閹黨，又是驚世駭俗地與文官對賭，樁樁件件都透著一股邪性。
他深夜造訪自己這個己經被邊緣化的老臣，所為何事？
“孫師傅，快快請起。”朱元高親自上前，將他扶起，“你我師生之誼，不必行此大禮。”
朱元高打量著這位三朝元老，只見他雖鬚髮皆白，但腰桿挺得筆首，一雙老眼在夜色中依舊精光西射，不愧是大明最後的頂樑柱。
“陛下深夜到訪，不知有何訓示？”孫承宗被扶起後，不卑不亢地問道。
他對這位皇帝的觀感很複雜。
一方面，他欣賞朱元高剷除閹黨的果決；另一方面，他又對朱元高“躬耕於野”、“與天爭命”這些“胡鬧”之舉，頗有微詞。
在他看來，皇帝就該坐鎮中樞，運籌帷幄，而不是去幹那些農夫匹夫的活計。
“孫師傅，朕請你來，是想請教，京師防務，該當如何？”朱元高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
聽到“京師防務”西個字，孫承宗的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答案：“回陛下，京師防務，當依仗高城深池，外聯九邊，內固三大營。遇警則堅壁清野，待敵師老兵疲，再遣大將出城擊之……”
“夠了。”
朱元高首接打斷了他。
孫承宗一愣，臉上閃過一絲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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