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乾清宮。
往日里威嚴肅穆的皇家殿宇,今日卻被佈置得如同尋常富貴人家的宴會廳堂。數十張鋪著明黃桌布的八仙桌整齊排列,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瓊漿玉液。空氣中瀰漫著佳餚的香氣與名貴薰香混合的奢華味道。
然而,在座的賓客們卻無一人有心情動一下筷子。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緊張、焦慮與故作的鎮定。
這些人無一例外,全都是大明朝的宗室,朱元璋的子孫。有親王、郡王,也有鎮國將軍、輔國將軍。他們是這個帝國血緣上最高貴的一群人,也是這個帝國身上最大的一群寄生蟲。
此刻,他們齊聚一堂,正襟危坐,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張位於最上首的空空如也的龍椅。
他們在等。等那個決定他們未來命運的年輕帝王。
“咳咳。”
坐在最靠近龍椅位置的瑞王朱常浩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對著身旁幾位輩分較高的親王低聲說道:“幾位王兄,待會兒萬歲爺來了,咱們可得口徑一致!一定要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告訴他,這祖宗的基業萬萬動不得!咱們可以適當讓出一些薄田,支援一下國庫,以示我等宗室與國同休的決心。但是,想要像陝西那樣,把咱們的田莊全都收回去分給那些泥腿子,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另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親王也跟著附和道:“瑞王說得是!陛下畢竟年輕,性子急了些。咱們是他的長輩,得好好地勸勸他,不能讓他走了邪路!”
“對!咱們得拿出長輩的威嚴來!”
幾位老親王相互打氣,彷彿己經勝券在握。在他們看來,朱元高擺下這場家宴,就是服軟的訊號。畢竟,法理大不過人情,君臣大不過叔侄。他們只要打好“親情牌”,再適當做出一點點無關痛癢的讓步,這位年輕的皇帝最終還是會顧及祖宗顏面,收回那道荒唐的成命。
就在這時。
“萬歲爺駕到——!”
一聲悠長的通傳打斷了他們的竊竊私語。
所有人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臣等(兒臣)參見陛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元高身著一身略顯隨意的赤色盤龍常服,面帶微笑,緩緩走入殿中。他的身後沒有跟著大批的太監宮女,只有王承恩和另外幾名抬著一個用巨大黃布遮蓋著的東西的小太監。
“諸位皇叔、皇兄,都免禮吧。”朱元高走到龍椅前,卻沒有坐下。他笑著對眾人虛抬了一下手,“今日是家宴,不講君臣,只論親情。都坐,都坐。”
眾人戰戰兢兢地重新落座。
瑞王見朱元高態度溫和,心中更是大定。他立刻站起身來,端起酒杯,滿臉堆笑地說道:“陛下,臣身為您的皇叔,見您日益聖明,心中甚是欣慰啊!前幾日朝堂之上,臣等言語多有激動,還望陛下不要放在心上。我等也是為了我大明江山,為了我老朱家的基業著想啊!”
“臣在這裡代表所有宗親,向陛下表個態!”瑞王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我等願意捐出名下一成的田產充入國庫,以解朝廷的燃眉之急!不知陛下意下如何啊?”
他說完,得意地掃視了一圈。一成田產!這可是個巨大的讓步了!他相信,這個條件足以讓這位年輕的皇帝滿意了。
然而,朱元高聽完他的話,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他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皇叔說笑了。朕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跟你們討價還價的。朕是來給你們指一條康莊大道的。”
說罷,他對著王承恩使了個眼色。王承恩會意,立刻指揮著小太監們將那個巨大的黃布猛地扯了下來!
“嘩啦——!”
一瞬間,整個乾清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眼睛都猛地瞪圓了,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只見那黃布之下露出的,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巨大球體!那球體被一個精巧的木架支撐著,表面繪製著藍色的海洋、綠色的陸地,以及各種奇形怪狀的大陸板塊。上面還用漢字標註著一些他們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大明”、“朝鮮”、“東瀛”、“蒙古”……這些他們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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