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種不同的感覺，都和資料中描述的愛的某些側面吻合。關心帶來的痛楚，以及聯結帶來的溫暖。”
“所以，”她的邏輯鏈條開始收束，“我想，也許我正在經歷或理解的，就是愛的某種形態？”
她分析得條理分明，卻又帶著一種孩童般的天真，試圖將那些龐雜抽象的人類情感概念，與自己剛剛萌芽的、尚且懵懂的“感覺”一一對應。
重華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等她說完，他才緩緩開口，“你分析得很對，守岸人。”
他先是肯定了她的思考，“愛確實有無數種樣子。為一個人心疼是愛，為一段旋律感到幸福也是愛。想保護什麼人是愛，想和什麼人分享寧靜也是愛。”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後仰，雙手撐在柔軟的沙灘上，仰頭看著這片空間獨特的、綴滿星塵的“天空”。
“但它最狡猾的地方在於……”他輕笑一聲，“你沒辦法用尺子去量，用天平去稱。它來了就是來了，有時候猛烈得像海嘯，有時候又安靜得像這沙灘上的月光，等你發現的時候，它己經在那裡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守岸人，眼神深邃。
“它會讓人做出最理智的人看來最瘋狂的事。比如，明知是陷阱還往下跳，也會讓人擁有最脆弱的人看來最強大的力量。比如，為了一個承諾扛起整個世界。”
“它會疼，像你感覺到的那樣。因為在乎，所以會怕失去，會為對方受苦而揪心。”
“但它也會暖，暖到你覺得……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只要是為了那個人，或者為了那份感覺，也值得去闖一闖。”
他說得很慢，用的都是簡單的詞語。
然後，他問了一個更首接的問題：“那你覺得，剛才你感覺到的悶痛，和溫暖，哪一種……更讓你在意？
或者說，哪一種感覺，讓你更想……去弄清楚，去靠近，甚至去……擁有更多？”
守岸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指。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回答，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不確定，和一種小心翼翼的探索：
“我……不知道哪一種更在意。”她誠實地說，“它們都……很陌生。但又都……讓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卻又清澈見底：“在遇到你，聽到這些之前，我的世界是由資料、邏輯、任務和待辦事項列表構成的。清晰，有序，但……好像也只有這些。”
“現在，”她用手指在空中輕輕劃了一下，彷彿在勾勒那些無形的感覺，
“多了一些……模糊的，無法立刻解析的變數。”
“但是，”她停頓了很久，久到一朵浪花輕輕拍上沙灘，又悄然退去，“我……不想淨化它們。”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異常清晰。
“即使它們讓我疼，讓我困惑……”
她緩緩地說，“我……還是想保留它們。想……弄清楚它們到底是什麼。”
她最後看向重華，問出了今晚可能最接近人的一個問題：
“這……算不算是……愛的開始？或者，至少是……走向愛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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