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岸寶。”
重華收起圖紙，語氣真誠。
守岸人輕輕搖頭，海風吹起她頭紗的一角。“不客氣。畢竟你也教會了我，怎麼樣去感受愛，不是嗎？”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深邃的海平面，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在你還沒有漂泊太久之前……我也曾去過許多地方。”
“哦？”重華有些意外。
“我試影像歸納其他事物一樣，對人類進行解讀。”守岸人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絲曾經的困惑，“但他們令我感到困惑。”
她轉過身，看著重華，清澈的眼眸裡映著星光，也映著那些無解的疑問：“為什麼快樂和痛苦時都會落淚？為什麼想要的和所做的截然相反？為什麼知道會後悔還是要嘗試？為什麼知道不可能還是不放棄？為什麼能毫不避諱地傷害他人，又能義無反顧地犧牲自己……”
她微微垂下眼簾：“每當我以為快接近本質時，又會有想不到的例項，顛覆我的理論。”
“泰提斯系統，”她低聲說，“需要一個能感受情感的核心來承載這一切，才能夠真正解析悲鳴。”她抬起頭，露出一抹有些苦澀的淡笑，“我並不能很好的理解這些情感……或許，是我很沒用吧。”
說完，她似乎愣了一下，眼神恍惚了一瞬，隨即浮現出清晰的歉意。
“啊，對不起。”她退後了半步，語氣有些侷促，“我把你……當做‘她’了。”
重華沒有因為她退後而拉開距離，反而向前一步，溫和卻堅定地看著她。
“你沒有把我當成‘她’，”他聲音平靜，“你只是在對我說話，岸寶。對我，這個正在聽你說這些困惑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下來：“而且，誰說你不理解情感了？”
“那些困惑，覺得人類矛盾、難以解讀、找不到統一的理論……這不正是你開始感受到他們情感複雜性的證明嗎？”重華微微笑了笑，“如果你真的像機器一樣冰冷地歸納，反而不會為此感到困擾了。正是因為你在嘗試去理解，而不是單純解析，才會遇到這些看似無解的問題。”
他看著她湛藍的眼眸，認真地說：“你說泰提斯系統需要一個能感受情感的核心。也許，這個核心並不是一開始就全知全能的。它需要先感到困惑，感到不解，感到想要弄明白……這些，不都是感受的一部分嗎？”
“你剛才問我，擁抱和整理頭髮算不算愛的做法。你收下圖紙，說要把它當禮物送給我。你甚至……為自己沒能理解而覺得抱歉。”
重華的聲音更輕了些，“岸寶，這些舉動和情緒本身，就己經在感受了。你走得比你自己以為的，要遠得多。”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懸在半空，一個邀請的姿勢，卻並不強求。
“所以，別再說自己沒用。你只是……還在學習的路上。而這條路，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也沒有終點。”
守岸人的目光落在重華懸著的手掌上，停留了片刻，卻沒有立刻回應那個邀請的姿勢。
她抬起頭，眼中的迷茫漸漸沉澱，化作一種更為悠遠的柔和。
“謝謝你。”她輕聲說，嘴角的弧度很淡，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一個完整的微笑，“你和她……很像。”
她移開視線，望向彷彿能吞噬一切星光與聲音的深邃海面，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回憶的質地：“以前，她也會這樣教我……教我怎麼用鋼琴，用音樂彈出自己內心的感受。”
重華的手依然懸在那裡，他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守岸人側臉上，看著她被海風拂動的髮絲和頭紗。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聲音很平穩，像在陳述一個早己明晰的事實，“我和她，本就是同一個人。”
守岸人倏然轉頭，星光在她瞳孔裡輕輕顫動。
重華迎著她的注視，輕輕點了點頭：“所以，你把我當成她……也沒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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