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是冰涼的，像一條冬眠初醒的蛇，在她體內蜿蜒。
不疼。
很奇怪。
一點都不疼。
她聽見長離的劍鋒斬破空氣的呼嘯。
聽見鑒心被逼退時衣袂翻飛的獵獵聲。
聽見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聲音很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但她什麼都看不清了。
月光在她眼裡慢慢褪色。
變成灰的。
黑的。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跟著姐姐在巷子裡追逐打鬧，那時候天很藍，風很暖，她以為長大是很遙遠的事。
想起穿上夜歸軍軍服那天，她在鏡子前站了很久，左看右看，覺得自己威風極了。
想起那個叫阿莫斯的男人。
想起他笑著捏住她下巴，叫她“秧秧”時，聲音那麼溫柔，眼神卻那麼冷。
想起那些她拼命想忘記、卻刻在骨血裡的屈辱。
原來這就是死啊。
她模模糊糊地想。
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不用再害怕了。
不用再偽裝順從了。
不用再被那隻手鉗著下巴、被那個聲音逼著叫“主人”了。
不用再在噩夢裡一遍遍醒來，渾身冷汗，發現真正的噩夢就在門外了。
她胸口那道貫穿的傷口，開始緩緩滲出血。
她嘴角動了動。
好像想笑。
又好像只是想長長地、輕輕地，撥出這輩子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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