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電話聽筒在陸長軍手裡，沈清嬈根本聽不清母親在那頭說了什麼。
她只看見陸長軍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然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嘴唇哆嗦著，對著話筒“哎”了一聲。
就這麼一聲，這個剛才還威風凜凜、氣勢逼人的老將軍，眼眶瞬間就紅了。
緊接著，他又“哎”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強忍著什麼巨大的情緒。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沈清嬈，寬闊的肩膀微微聳動著。
沈清嬈站在原地，微微抿唇。
她能猜到，母親肯定是在電話那頭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這幾十年未見的重逢，哪怕只是透過一根細細的電話線，其中蘊含的情感也足以將人淹沒。
陸長軍在哭。
雖然他極力壓抑著，但沈清嬈還是能從他顫抖的背影和那壓抑的抽氣聲中，感受到他此刻內心的波濤洶湧。
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身居高位、戎馬半生的將軍，能在另一個人面前這樣毫不掩飾地流露情緒，可見母親在他心裡的分量有多重。
沈清嬈覺得自己站在這裡，實在是有些多餘。
這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刻，是跨越了幾十年光陰的重逢，她一個晚輩，杵在這兒像什麼樣子。
想到這裡，她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動作放得極輕，拉開辦公室的門之後走了出去。
守在門口的鄭秋生看見沈清嬈這麼快出來，還有些奇怪。
他正想開口問問情況，卻不經意透過門縫，瞥見了裡面陸長軍那個背對著門口、肩膀一抖一抖的背影。
鄭秋生瞬間就明白了。
他什麼也沒問，反而連忙上前一步，體貼地幫著沈清嬈，將辦公室的門給合上了。
“沈……沈大夫。”
鄭秋生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不知所措。
“噓。”
沈清嬈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走廊的另一頭，示意去那邊說。
這個年代的辦公樓，格局都差不多。出了辦公室，外面就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水磨石的地面擦得鋥亮，能映出人影。
沈清嬈走到走廊的窗邊，從這裡正好能看到樓下不遠處的訓練場。
下午的陽光正好，一群穿著軍綠色背心的戰士們正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他們喊著響亮的號子，一遍遍翻越障礙，奔跑衝刺，充滿了力量和朝氣。
看著那些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身影，沈清嬈不由得就想起了傅硯旌。
他應該也是這樣，在訓練場上流過無數的汗，才換來那一身結實的肌肉和功勳吧。
想到傅硯旌，沈清嬈的心裡就泛起一絲絲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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