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林湘湘兄妹從縣城帶回一臺收音機，林家整日便熱鬧不斷。鄰里的孩子日日扎堆跑來，圍在收音機旁，小小的物件成了大隊老少冬日裡最好的消遣。
林湘湘將做好的雞肉火腿腸，魚肉火腿腸送去給周景紅，回來後便一頭扎進過年的瑣事裡。打餈粑，大掃除，忙得腳不沾地。
這一年的除夕夜，老宅院裡歡聲笑語不斷，年味濃郁又熱鬧，熱鬧的除夕轉瞬而過，轉眼就到了大年初二回門的日子。大姑林金蓮一家早早動身，從隔壁公社的下河大隊趕了過來。林金蓮性情溫和敦厚，大姑父楊大柱是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子，領著西個孩子上門拜年，禮數週全，安分守禮。
小姑林銀蓮向來勢利自私，平日裡很少主動往二房這邊走動。今日全家齊聚老宅，她卻一反常態，格外熱情，主動上前拉住林湘湘的手，滿臉堆笑，親熱得過分，反倒把林湘湘弄得一陣手足無措。
“湘湘呀，我可都聽你奶奶說了，你投稿畫畫掙了好幾百塊，真是太有出息了，不愧是我的好侄女。”
林湘湘心底瞬間警鈴大作，面上不動聲色，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語氣平淡客氣：
“小姑太過獎了，不過是一點零碎收入，不值一提。”
一旁的小姑父方偉業眼底藏著精明的算計，緊跟著開口打探：
“湘湘，我聽你爺爺說，我們機械廠那批辣醬訂單，是你幫大隊牽線敲定的？你認識我們廠裡的領導？”
方偉業是機械廠的工人，方才閒聊時，聽聞林湘湘既能畫畫賺錢，還幫大隊辣醬作坊打通了機械廠的銷路，當下心思活絡，想著能不能借著這層關係撈些好處。
林湘湘不慌不忙從容解釋：
“之前學校組織學工，正好安排在機械廠。我偶然帶了些大隊自制的辣醬過去，有位領導嘗著味道不錯，便推薦給了廠裡採購部。說到底還是咱們作坊的辣醬味道好，和我沒多大關係。”
方偉業眼底飛快掠過一抹不屑，這一絲輕視，盡數被林湘湘看在眼裡。她心裡明白這夫妻倆精於算計，眼界狹隘又自私勢利，不再多說。
得知林湘湘並無過硬上層人脈，方偉業臉上的熱情瞬間褪去，敷衍地應了句：
“原來如此。”
林銀蓮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很快又換上一副為難委屈的模樣，開門見山道：
“湘湘，小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們一大家子擠在狹小的筒子樓裡實在憋屈，眼下看中了一處小院，打算置辦下來安家。你手裡寬裕，能不能先借姑姑五百塊週轉應急？”
這話落下，堂屋裡瞬間一片死寂。關冬梅臉色驟然一沉。林湘湘暗自腹誹，這小姑真是臉皮夠厚，大年初二走親戚，張口就借五百塊。
她面上依舊從容淡定，不卑不亢回道：
“小姑，要說缺錢，我們家才是真的捉襟見肘。我還正盤算著西處湊錢，給我媽買一份正式工作呢。”
一句話堵得林銀蓮臉色鐵青，當即拉下臉面，語氣尖酸又刻薄：
“我是你親小姑！咱們可是一家人，你居然不幫我，問你借錢那是看得起你家。你真自私自利，看來二哥二嫂平日裡，根本沒好好教你！”
脾氣火爆的關冬梅瞬間壓不住火氣，臉色鐵青地反駁：
“天底下哪有當姑姑的，反過來跟半大的侄女借錢？一開口就是五百塊，難不成我家是開銀行的？借錢是看的起，那我們家不用你看得起！”
林銀蓮被懟得滿臉通紅，猛地站起身，伸手指著林長河，氣勢洶洶地質問：
“二哥，這個家到底是不是你當家？親妹妹遇上難處，跟自家親人借點錢，有什麼不妥？”
沒等林長河開口，一旁的林長江臉色己然沉了下來，沉聲呵斥：
“小妹，怎麼對你二哥二嫂說話，大年初二闔家團圓，你在這裡胡攪蠻纏。張口借五百塊，本身就不合情理，哪裡是一個做姑姑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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