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羊城暖意融融，氣候溫潤，街上行人只穿一件短袖。遙想遠在北方的京市，這會兒早己秋風寒涼，人人裹上了薄棉衣，南北氣候差異格外明顯。
這兩日柳人傑心情極好，整日滿面春風，走路腳步輕飄飄的，走在臨時辦公室的樓道里，還忍不住低聲哼著革命小曲，藏不住的快意。
迎面撞見謝起雲，柳人傑眉眼帶笑說：
“還是你腦子靈光，這法子妙！這兩天我看鐘志華為這事忙前忙後的，不用想也知道，他正焦頭爛額琢磨庫存的爛攤子。”
謝起雲站定，眼底滿是幸災樂禍，壓低聲音說：
“鍾處長可不愁嘛，這三家廠子千萬級絲綢庫存，在中央部委掛了號的老大難。外商早就挑明瞭嫌棄這批絲綢花色，什麼鐮刀、拖拉機、樣板戲、工農兵這類本土特色圖案，外國人認定政治色彩太重，取消外貿訂單，這才積壓了大批貨品。”
柳人傑一屁股癱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一想到鍾志華手下被迫接手這燙手山芋，心底暢快至極。他隱忍多年，總算抓到機會壓鍾志華一頭，藉著這件事步步拿捏，早晚把鍾志華拉下馬。
他賞識地看向謝起雲，笑意真切說：
“這次多虧你提點我，不然我還想不出這一招拿捏鍾志華。等回京市，國營飯店隨你挑，我做東。”
謝起雲連忙擺手客套，擺出謙遜姿態說：
“柳科長說笑了，我不過隨口提了一句而己，跟著您為國家出力，分內之事。”
謝家根基在財政部，他這番說辭有討好柳人傑之嫌，縱使不靠柳人傑，也能借著家族人脈來財政部實習見世面，可攀上小領導，往後辦事便能事半功倍。
柳人傑聞言愈發舒心說：
“你放心，你的功勞我都記在心裡，日後定然不會虧待你。”
謝起雲順勢躬身提醒：
“對了科長，咱們要不要派人盯著林湘湘那邊的動靜？”
柳人傑擺了擺手，滿臉自負說：
“不必費心盯著。千萬貨值的庫存，中央一眾資深領導幹部都束手無策，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能翻出什麼花樣？咱們不插手，萬一她任務出問題，反倒扣到咱們頭上，平白給鍾志華脫身的藉口，得不償失。”
說罷柳人傑唇角上揚，得意地吹起口哨。謝起雲嘴角也勾起陰惻惻的笑意，他本來想借這次機會教訓林湘湘，此前外賓接待工作，林湘湘首接上報鍾志華，投訴他騷擾她，害得他被撤去任務，顏面盡失，被孔偉毅一眾人嘲諷挖苦，此番正好借這件事出口氣，教訓林湘湘。
與此同時另一處辦公區，鍾志華剛和程清遠對接完展銷會工作事務。程清遠眉頭緊鎖，滿臉憂色，忍不住開口發問：
“鍾處長，江省、浙省那三家紡織廠的庫存難題，當真讓林湘湘同志全權負責？”
鍾志華淡淡一笑，沉穩篤定說：
“先靜觀其變，看她後續推進情況。小林這小同志心思通透，去年羊城展銷會，她提前準備的產品目錄，外貿報價單，件件務實出彩，我相信她有應對法子。”
程清遠尷尬扯了扯嘴角，滿心顧慮道：
“我也曉得小林同志能幹，可她畢竟年紀太小，上千萬貨值絲綢庫存，體量太大。這批絲綢主打外銷，外商牴觸本土工農風花色，國內市場又賣不上價，很難盤活。”
眼下國內百姓日常穿衣，偏愛棉布、的確良、燈芯絨這類耐磨耐造，平價實惠的布料，高檔絲綢單價高昂，本土消費市場極小，歷來全部依靠外貿出口。
鍾志華放下手中鋼筆，眉眼從容說：
“這兩天小林那邊忙得熱火朝天，一會申請對接本地國營服裝廠協作加工，一會申請調配人手，方才金秀蘭還過來申請，要咱們展銷展廳劃撥一塊專用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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