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房先生接過來,一張一張翻看。
“蘇二牛,清河村人,上月十三日陣亡……”他抬起眼皮看了蘇老根一眼:“你是蘇二牛的爹?”
“是是是,草民是。”蘇老根點頭如搗蒜。
兵房先生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低頭繼續核對。
就在這時,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哭聲、喊聲、還有人群圍攏的嗡嗡聲,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兵房先生皺起眉頭,抬起頭往外看了一眼。
蘇老根心裡一緊,趕緊陪著小心說:“大人,外頭那些閒事不管它,您先幫草民把手續辦了,草民大老遠來的,家裡還等著……”
兵房先生沒理他,放下手裡的文書,起身往外走。
蘇老根的臉一下子白了,緊跟在後門喊著:“大人……大人……”
吏員的背影已經出了門。
縣衙大門外。
“冤枉啊!”王蘭香跪在縣衙門口的石板地上,額頭抵著地,身子伏下去,又抬起來,再伏下去:“求青天大老爺為民婦做主啊!”
蘇糖跪在她身邊,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她額頭上包著的布條還是前幾天那一根,看著格外的觸目驚心。
“當初兵役抽籤,本來抽中的是大哥,可我男人被逼著去當兵,月月寄回餉銀,但是我們母女倆日日干最重的活,卻只能喝野菜湯吊命。”
“原本我想著服役三年,我男人馬上就要回來了,因著孝道,我忍一忍就是了,可是上個月他死在邊關,屍骨都沒運回來!公婆為了獨吞我男人用命換來撫卹銀,要逼死我們娘倆!”
“我死了就死了,可是我閨女,可是二牛哥唯一的血脈啊!”
她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絕望,憤懣,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我男人為國捐軀,朝廷的撫卹是給他父母妻兒的!可我們娘倆連縣衙的門都不讓進!昨晚把我們鎖在柴房裡,今早自己來領錢!”
她的聲音逐漸變的淒厲:“這是要我們陣亡將士流血又流淚,死後都不得安寧啊!”
街上的人呼啦啦圍了上來。
賣菜的扔下擔子,買包子的端著碗擠過來,挑擔的歇了腳,過路的停下步,眨眼功夫,縣衙門口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還有這種事?”
“陣亡將士的撫卹金也敢吞?”
“那老頭人呢?進去了?”
“我瞅著剛進去一個,灰撲撲的長衫,像是鄉下來的……”
人群嗡嗡地議論著,指指點點。
李招娣本來站在臺階下等著,一看到王蘭香和蘇糖衝出來,先是愣住,隨即臉漲成豬肝色。
“你個喪門星!誰讓你們出來的!”她衝上去,一把揪住王蘭香的頭髮,使勁往後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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