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雨落
第二百零六章 雨落
天還沒有亮透，縣衙門口的青石板路就被擠得水洩不通。
有人舉著一把用舊布和竹竿紮起來的傘，傘面上密密麻麻寫著字，這是“萬民傘”。
這把傘是百姓們自發籌的，連著幾個晚上輪流縫補，傘骨上掛滿了紅布條，每一根布條上都寫著一個人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同一個人的手筆，又像是很多人寫的，擠在一起，密密匝匝，像秋天的稻穗。
陸宸從縣衙裡走出來的時候，換了一身淺灰色的長衫，沒有穿官服，也沒有帶隨從。
他走到臺階下，腳步放慢了，目光從那些黑壓壓的人頭上一一掃過，嘴角微微彎著，卻笑不出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上前，捧著那把萬民傘，跪下，聲音沙啞得像破了洞的風箱：“大人，您要走了，小老兒沒什麼能報答的，這傘是大家夥兒湊的，您帶著，路上遮風擋雨。”
陸宸沒有推辭。他彎腰，雙手接過那把傘，沒有打傘，就那樣雙手捧著，轉身向所有百姓深深一揖。
人群裡有人哭了，有人喊了一聲“陸大人一路平安”，然後更多人喊了起來，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又退下去。
陸宸直起身，把傘交給旁邊的隨從，又朝眾人拱了拱手，沒有多說什麼，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掀開的時候，他的目光越過人頭，落在遠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蘇糖站在人群后面，沒有往前擠，帷帽的白紗遮住了她的臉。
可她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他，於是他對著蘇糖那邊無聲的張了張嘴，那嘴型是京城見。
雖然隔得很遠，雖然他沒有出聲，可蘇糖就是隔著人海知道了他說的那三個字。
蘇糖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對著陸宸的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幅度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然後目送著陸宸的馬車走遠，這才轉身，準備離開。
就陸宸的馬車啟程的時候，一滴雨水落在她的帷帽頂上，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她抬起頭，天空灰濛濛的，細密的雨絲從雲層裡飄落下來，不疾不徐，像有人在雲端篩著白米。
人群裡有人愣了一下，隨即歡呼起來！
“下雨了！終於下雨了！”
雨落在乾裂的土地上，揚起一股淡淡的土腥氣，像是大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雨雖然下的遲了，雖然今年註定不會是一個豐年，但是至少不會顆粒無收，至少大家還能活下去，還能艱難的度過這一切。
眾人都歡呼了起來，這是老天爺開眼了，哪怕今年旱災又疫情，但是因為有了那位青天大老爺陸大人的到來，一切都好轉了，現在連雨也下了，有活路了！
有人指著陸宸的馬車喊：“陸大人一來，雨就來了！這是祥瑞！老天爺給陸大人送行呢！”
更多的人跟著喊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陸宸的馬車在雨中緩緩駛出城門，沒有回頭，而身後的呼聲卻越來越大。
蘇糖站在人群后方，雨水順著帷帽的邊沿滴下來，落在她的肩頭。
她沒有躲，只是看著那輛馬車在雨中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城門外的雨幕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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